那冰龛外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禁制,但似乎因为主人匆忙离去或力量不稳,已然失效。他伸手拂开冰屑,里面并非武器或法宝,而是几卷以特殊兽皮鞣制而成的,保存完好的卷轴,以及一个样式古朴的檀木小盒。
他拿起卷轴展开,上面是以一种凌厉而熟悉的笔迹记录的阵法演算,灵力节点推演,以及大量关于“先天道源”,“本源剥离”的晦涩论述,字里行间透出偏执与狂热,无疑是跃渊的手札。
季往快速浏览,心不断下沉。
这些手札补充了他们之前获得的信息,对阵法原理描述得更细致,但也更让人心惊于其宏大与危险。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那檀木盒上。盒子没有锁,只有一道早已消散的气息封印。
他将手里的卷轴递给走来的不咎,示意他研究一下,随后自己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的一沓信笺。
纸张已泛黄,边缘脆弱,但上面的字迹却让季往浑身一震。
那清逸隽秀,带着独特风骨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属于前世的自己,云深道尊。
信笺的开头,通常是“师兄如晤”或“跃渊师兄亲启”。
内容起初多是探讨道法,交流修行心得,分享游历见闻,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亲近信赖。
随着信件往后,字里行间渐生忧虑,开始提及对某些“偏激之道”,“有伤天和之术”的劝阻与争论。
再到最后几封,笔迹略显潦草,言辞激烈,已是痛心疾首的规劝与明确的警告,关乎“苍生大计”,“本源不容轻动”,末尾甚至有了决裂的意味。
季往一封封快速翻阅,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些信,是他曾经试图挽回,试图阻止跃渊的证据,但为何跃渊会珍藏至今?
“发现了什么?” 不咎察觉到他的异样,看了过来。
季往将信笺递给他和闻声走来的怀卿:“我写给他的信。”
怀卿仔细查看了阵法手札与信件的对应部分,低声道:“这些信…或许解释了为何他对你的道源如此执着。这不只是钥匙,更是他未能说服你的象征,是他必须纠正或掌控的执念所在。”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突兀地响起。
“真是感人至深呢。” 一道酥软入骨,带着钩子般的嗓音从洞口方向飘来。
众人望去,只见婆娑不知何时已斜倚在冰廊入口的棱柱上,一身暗紫衣裙衬得肤白如雪,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她指尖缠绕着那条小蛇的尾巴,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自己一缕垂下的发丝,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婆娑的目光掠过季往手中尚未收起的泛黄信笺,声音拖得又慢又软,仿佛情人低语:“隔着三百多年的光阴,还能让转世后的您这般心绪起伏。师兄弟的情谊,果然非同一般呀。”
她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我就一直好奇,尊上为何总收着这些陈年旧纸…原来,是留着当个念想。”
婆娑歪了歪头,目光一寸寸拂过季往的面庞,最终停在他因薄怒而微抿的唇上,随后绽开一个愈发甜腻的笑,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谈论风月:
“不过呀仔细瞧瞧,小郎君生得真是这般俊俏模样…啧啧,要换作是我,我也得好好留着,时不时拿出来瞧一瞧。看着倒不像什么规劝书,跟珍藏的情诗似的,是不是呀?”
“放肆!”不咎骤然截断了婆娑的话语,两个字里满是警告与怒意。
季往也被婆娑这颠倒黑白的说辞激得眉头紧皱,但他更快地按下了心头火气,伸手覆在了不咎紧绷的小臂上,安抚地按了按。
“姑娘看来是久居这冰天雪地,眼神和心思都不太灵光了。跃渊若真如你所言,存了那等龌龊心思,这三百年的图谋,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季往扬了扬手中的信:“这些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凭证。也只有心思不正之人,才会看什么都像风月。”
婆娑被不咎的杀气和季往的反讽顶了回来,脸上的媚笑却分毫未减,反而更盛。
“哎呀,开个玩笑嘛,不咎大人怎么这么大火气?护得可真紧。” 婆娑眼波流转,在不咎和季往之间暧昧地打了个转,笑容愈发娇媚。
她不再多言,纤纤玉手向旁一伸,化出一根长约三尺,顶端镶嵌着一颗幽紫毒珠的诡异骨杖。
“不陪你们玩了,要不尊上又要责备我了。” 婆娑动作毫不拖沓,骨杖顶端毒珠幽光一闪,杖身骤然点向洞室角落一根天然形成的冰笋。
“咔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其内部隐藏的符文被骨杖击破。霎时间,整个洞室的地面,四壁,乃至穹顶,无数原本隐匿的符文骤然亮起。
浓稠得化不开的粉紫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毒瘴,从符文的每一个节点,每一道纹路中喷薄而出,瞬间充斥了洞室的空间。
婆娑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弥漫的毒雾之后,只有她那带着得逞笑意的声音幽幽传来,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归元台可不欢迎莽撞的客人…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