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念观。

送走季往一行人已有半个时辰，朝阳明晃晃地照着青石板路，观内恢复了往日的井然有序。

洒扫的弟子，炼丹房外晾晒草药的学徒，演武场上晨练的呼喝声…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寻京并未歇息。他坐镇在平日季往处理事务的殿中，面前摊开着观内防务阵图与各处岗哨的定时回报的简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亲自以神识扫过笼罩整个山谷的核心防护大阵。

阵法是当年季往重建不念观时，结合前世记忆与怀卿的辅助精心布下，不仅防御外敌，也对内部的异常灵力波动有着敏锐感应。

就在他完成又一次巡检，神识即将收回之际，眉心忽地一跳。

西南外围的辅助节点传来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这波动给转瞬即逝，与他记忆中阵法流畅运转的韵律截然不同。若非他此刻全神贯注，加之对阵法每一处细节都烂熟于心，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

寻京并未立刻采取行动深入探查，以免惊动可能潜伏在暗处的窥伺者。

他迅速凝神，指尖灵力流转，一封简短的传信笺瞬息成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负责该区域日常巡防与阵眼维护的赵师弟所在。

“沉碧潭外侧，三号辅阵节点似有异样波动，速查，谨慎为上，即刻回禀。”

发出传讯后，寻京起身踱至窗边。

他的神识早已高度凝聚，如同最精密的罗网悄然铺开，捕捉着山谷间任何一丝不谐的波动。

按理说，赵师弟处事稳妥，收到讯息必会立刻核查并回复。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很快会收到的回讯却迟迟未来。

寻京不再等待，直接唤来殿外值守的心腹弟子：“你亲自去一趟西南巡防值守处，看看赵师弟他们可在岗，为何迟迟没有回音。莫要靠近沉碧潭节点，只需确认人员情况，速去速回。”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前去查看的弟子匆匆返回，脸色有些发白，躬身急报：“寻京师叔，西南巡防小队驻地空无一人！师兄和两位轮值的师弟都不见踪影。节点周围的灵气流向混乱，有被外力强行干扰的痕迹！若是有人趁此间隙潜入…”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确——弟子失踪，阵法节点被破坏。敌人很可能已经趁着阵法出现漏洞的短暂窗口，潜入了山谷。

“鸣钟，三短一长，示警全观。” 寻京语速极快，“传令所有人，无论职司，即刻放下手中事务，前往前殿集合，不得延误！开启观内所有阵法，加强核心区域戒备，严禁弟子私自分散搜索，以免落单遇险！”

“是！” 心腹弟子神色一凛，转身疾步而出。

很快，三声悠长的钟鸣回荡在整个山谷上空，让原本有序的观内顿时气氛一变。

各处弟子无论在做何事，皆是一愣，随即迅速放下手中事务，从各处纷纷涌出，面色惊疑不定，却训练有素地朝着前殿快速汇集。

寻京已站在前殿高阶之上，衣袍被山风微微拂动。他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快速汇聚的人群。

他明白自己此时必须稳住局面，厘清人员，找出失踪者的线索，同时以最快速度修复阵法漏洞。

冰道深处，最后一面融合了冰棘与暗毒机关的屏障发出一阵嗡鸣，随即光华尽散，结构崩解，却没有激起毒雾或冰刺的反扑。

季往收手，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小得意的弧度，看向身旁两人：“怎么样？我这手法还成吧？说好了不惊动，就一点多余的毒气都没让它漏出来。”

怀卿仔细感知了一下，确认前方的确没有任何毒气，这才慢悠悠道：“尚可。力道控制得还算可以。”

季往“嘿”了一声，不服道：“怀卿，你这夸人的方式可真别致。”

不咎见二人不再拌嘴，这才开口：“灵力运转比平时偏离了半分，还需努力？”

季往那点得意瞬间垮掉，小声嘀咕道：“…要不要这么敏锐。”

前方并非预想中的阵法，而是一个带有明显人为改造痕迹的宽敞洞室。

洞室约莫十丈见方，四壁的寒冰被打磨得相对平整，甚至凿出了简易的搁架与凹槽。

角落里堆着一些叠放整齐的兽皮，一张粗糙的石台上放着几个空了的瓶子，旁边甚至有一个以阵法维持微弱热力的小型石臼，里面残留着某种药草研磨后的渣滓。

“这里有人居住过，而且时间不短。” 怀卿环视四周，指尖划过冰台上细微的磨损痕迹，“看这布置，并非临时落脚点。”

不咎的目光则落在那堆兽皮和石臼上，眉头微蹙。他走到冰壁旁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那里随意扔着几枚黯淡的，刻有扭曲符文的骨片

“是聆骨的东西。” 他语气肯定，带着厌恶，“他在这里藏匿过。”

季往则被洞室内侧一个较为隐蔽的冰龛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