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只妖物的身躯砸在冰面上,震起一片细碎的冰晶。
十息,不多不少。
季往收剑入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刚想对不咎和怀卿道一句“辛苦”,话未出口,便见不咎已快步走到他身前。
不咎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之前受伤的左肩上,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伤没事吧?方才灵力运转剧烈,有没有崩开?”
季往忙笑道:“没事没事,放心。多亏了怀卿之前说可以用道源自行修复,这一路过来我小心温养着,伤口早就愈合了。”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以示无恙:“就是皮肉新长,留了点浅疤。”
他说着,朝旁边的怀卿看了看,显然后半句话有他在,有些说不出口。
怀卿正往自己口中送丹药,见状立刻自然地抬起双手掩住耳朵,温声道:“…不用管我,我听不见。”
他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坚决不掺和小道侣腻歪的避嫌模样。
季往见状看向不咎,故意微微垮下一点肩膀,语气带上些许委屈:“哎,就是不知道,这疤在这里,会不会不好看?”
他甚至还抬手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那处,眉头微蹙,仿佛真的在为此苦恼。
不咎:“…”
沉默了两秒,不咎才略显生硬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无碍便好。好看与否…谁在意那个。”
他话音刚落,怀卿仿佛掐准了时机,忽然抬高了嗓音,扬声问道:“说完了吗——?”
季往立刻很给面子地接上,同样抬高声音,带着笑意回应:“说完了——!”
两人这一唱一和,活像在演什么街头戏码,瞬间把刚才那点旖旎又别扭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怀卿这才放下一直虚掩着耳朵的手:“说完了就好。”
他顺手又递了两颗药给二人:“前方阴寒更甚,需保持灵力充沛,经脉温暖。”
季往瞥见怀卿递药时那带着点看好戏的神色,拿着丹药的手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先岔开话题:“对了,在没找到我之前,跃渊可有出过手?”
不咎走在前方探查着前路:“在你未出现之前,只有过几次小范围的冲突,事后推测可能与他们有关,但都似是而非,抓不住把柄,出手的也都是一些类似聆骨这样的棋子。”
不咎仔细辨认了一下岔路口传来的气息:“至于跃渊本人,这几百年从未出现过——走这边。”
怀卿跟在侧后方,接话道:“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是你,或者说是你体内的先天道源。除此之外,这世间万物,于他而言,恐怕都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了。”
季往听得微微一愣,语气有些古怪:“怀卿,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有点奇怪。”
“事实如此。”怀卿应道,坦然接下了不咎投来的那隐含责备的一瞥。
季往见状,立刻打圆场,将话题引回正轨:“我只是想多了解一点,目前除了聆骨,他手下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角色?我们这次深入虎穴,得把情况摸得更清楚些。”
不咎略作沉吟:“除了聆骨这种被他亲自栽培,委以重任的…剩下的,倒也不算多。他手下各有所长,但大多独来独往,彼此联系不深。已知的,有一个擅长毒蛊与巫咒的‘婆娑’,一个精于炼器与机关阵法,被称为‘百工’。”
怀卿在旁补充道:“你们去无妄原之时,山谷还来了一位气息极其隐匿,疑似专司刺杀,连代号都未曾暴露的人。”
三人对话间,冰道愈发幽邃阴寒,连呼出的白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前方某种共鸣开始隐隐传来,季往感觉体内道源被牵引着,产生微弱的悸动。
冰渊极深处,聆骨突然回身,他察觉到了和自己相近的气息,正穿透重重冰障,朝着他所在的方位逼近。
他缓缓眨眼,瞳孔在黑暗中空茫地映着冰壁反射的微光。
“怎得?” 柔媚的嗓音从他后方冰柱的阴影里幽幽响起,“你等的人,到了?”
那阴影扭动了几下,一个身着繁复暗紫衣裙,发间簪着诡异骨饰的女子身影缓缓显形。
聆骨立刻否认:“…没等。”
婆娑轻笑一声:“嘴硬。你的心思,可都写在你这张苍白的小脸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