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款步走近，带起一阵混合着腐朽甜香与奇异草药的气息，在聆骨身侧停下：“尊上可是特意嘱咐了我，要‘照看’好你。说你呀…心智最是不坚定，容易被过往的东西牵动。让我看看，是不是果真如此？”

聆骨默不作声退后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外袍与阴影里。

婆娑见状，唇撇了撇：“真扫兴。猎渊司里谁不知道，你是我最喜欢的小玩意儿？我好不容易才求来这次与你同行的机会，指望着能有点好玩的事。”

她胳膊上缠绕的蛇烦躁地扭动着：“结果你呢？从接到任务到现在魂不守舍的。之前那些年，怎不见你对别的什么这般在意过，比如说，我？”

聆骨语气生硬：“你话很多。”

“呵。” 婆娑冷笑，“嫌我话多？那我若是觉得无趣了，对你那心心念念的弟弟做点什么，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

聆骨袖中的手指骤然攥紧。仅仅一瞬之后，他眼底那掀起的惊涛骇浪便被压下：“大业之下…万般皆可牺牲。若有必要，自然是应该的。”

婆娑盯着聆骨的反应，眼中的兴味更浓。她非但没有因他的话语而罢休，反而又凑近了些：

“话说回来，我一直很好奇。上次在隐尘观外，你那个宝贝弟弟，除了用眼神恨不得把你剥皮抽筋之外…究竟还对你说了些什么？我瞧你回来之后，魂儿就像丢了一半。”

聆骨喉结滚动，他的确需要一个倾诉的人，无论对方是谁：“他说，他要杀了我。”

婆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了一声，涂着蔻丹的手指轻掩红唇：“这算什么新鲜话？他那眼神，几百年前不就告诉过你答案了吗？杀了你？他想这么做可太久啦！”

她的笑声里满是嘲弄，觉得聆骨的反应小题大做。

“这次不同。” 聆骨抬起了头，第一次直直对上婆娑戏谑的目光，“以前他恨我，怨我，或许还想清理门户。但这一次我不仅害死了同族无辜的幼崽，我还亲手碾碎了他对我这个所谓‘兄长’最后一丝感情。”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我不仅害了那些孩子…我还彻底失去了这个弟弟。”

婆娑脸上那讥笑都凝滞了片刻。她看着聆骨，忽然觉得之前那些用不咎来刺激他的手段，一下子失去了大半乐趣。

当一个人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亲手掐灭时，威胁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这似乎也更有趣了。

一个只为完成最后使命的傀儡，或许比一个心有不甘的棋子，用起来更顺手。

她脸上的表情重新生动起来，拍了拍手：“哎呀，听得我都快感动了。既然你这么明白，那还等什么？大业之下万般皆可牺牲，对吧？包括你这条早就该丢掉的命。”

聆骨偏头，不再说话。

就在沉默于冰窟中蔓延时，上方错综复杂的冰道深处，传来一阵异常清晰的声响，像是某种精密的屏障被强大力量从外部强行突破时，被刻意压制后的沉闷回响。

余波沿着冰层的脉络传导下来，引得冰窟顶端簌簌落下更细密的冰晶。

婆娑脸上的慵懒与戏谑瞬间消失，她倏然站直身体，侧耳倾听：“哦？这么快就闯过了百工留在冰隙里的那些小玩具？看来你弟弟和转世道尊，比预想的还要心急，也更有能耐几分。”

“他们很近了。” 聆骨不知是在提醒婆娑，还是在告诉自己。

婆娑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好。戏台搭好了，角儿也快到了，你这最重要的引子，也该准备登场了。”

她指尖一弹，幽绿色的光点飘向聆骨，悬停在他面前：“吞了它。能暂时压住你身上那乱七八糟的反噬和情绪，让你至少在完撑任务之前，别先自己垮掉，坏了尊上的大事。”

那光点散发着甜腥气，显然是某种混合了蛊虫与秘药的产物。

聆骨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吞下的后果。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与麻痹，让他能像一具更合格的傀儡般行动。

没有犹豫太久。他伸出手将其送入喉中。

“很好。” 婆娑满意地点点头，“那么，按照尊上的布置，去你应该在的位置吧。记得，你的任务只是引，别做多余的事，也别抱多余的希望。”

聆骨没有回应，只是朝着冰窟内某个特定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婆娑则身形一晃，再次融入冰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上方，季往三人突破最后一道障碍，踏入了相对开阔的冰渊腹地。

??下方，聆骨如同走向既定刑场的囚徒，迈向阵法核心的预定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