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药箱放在一旁的桌上，感叹道：“上次出远门，还…”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几人面上，轻轻摇了摇头，“…还没你们呢。”

归迢眨了眨眼，忽然“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同情的神色，脱口而出：“怀卿先生…是被软禁了吗？”

他看向怀卿的目光立刻充满了怜悯。

季往正接过寻京递来的另一份清单，闻言猛地抬头：“什么…？”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归迢却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了下去，语气更加肯定，甚至带了点打抱不平：“怪不得您总待在观里研究医术，原来是没法出门…好可怜啊。”

他边说边偷偷瞟了季往一眼：“没想到季掌门您是这样的人。”

这下连一向沉稳的寻京都愣住了，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季往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哭笑不得，指着自己鼻尖，一脸难以置信：“我？软禁他？”

他看看怀卿——那位正饶有兴味地听着，脸上笑容越发意味深长的“被软禁者”，又看看一脸天真且愚蠢的归迢，感觉这口锅来得莫名其妙且巨大无比。

话音刚落，不咎的声音便从旁传来：“他只是懒得出门。” 说完，他已自然走到了季往身侧站定。

归迢就算再迟钝，也听懂了话外之音，顿时支支吾吾道：“原、原来是这样…对不住对不住，季掌门，怀卿先生，我胡说的…”

怀卿摆了摆手，随后佯作不满地侧头看向不咎，眉梢微挑：“一来就拆我的台？”

不咎眼都没抬，只道：“我在屋里就听见你咋咋呼呼了。”

“我刚到！” 怀卿失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殿内，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怎就是我咋咋呼呼了？”

他那总是一派平和从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类似委屈的表情，虽然明显是装的。

殿内几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归迢差点出声，又赶紧憋住，肩膀可疑地抖动着，换来幽杭一个略带警告却同样含笑的轻瞥。

“好了好了，” 季往忙打圆场，“怀卿那是感慨时光荏苒，不咎你就别打趣他了。不过…”

他转向怀卿：“‘懒得出门’这个评价，我看倒是很中肯。”

怀卿作势叹了口气，摇头道：“之前还说我重要，如今倒是联合起来挤兑我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的笑容却更真切了些。他打开药箱，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发起最后一批丹药，小巧的药瓶和叠好的药包递到每个人手中，并附上简短的叮嘱。

轮到不咎时，怀卿拿起一个贴着“清心散”标签的瓶子，正要递过去。

不咎的目光落在那瓶子上，瞳孔收缩了一下，瞬间联想到了那碗气味感人，滋味更是一言难尽的汤药。

他往后后退了半步，动作细微，但在场都是眼力过人之辈，哪能看不出？

不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身为鬼王，在众目睽睽下对一瓶丹药退避三舍，实在有损威严。

于是强自镇定，抿了抿唇，伸手似乎想去接，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又迅速缩回，仿佛那瓶子烫手。

最终，他别开视线，语气生硬道：“…给季往拿着。”

这欲盖弥彰的一幕，加上那句明显底气不足的“给季往”，让原本就带着笑意的众人嘴角弧度更大了。

季往眼疾手快，在怀卿开口调侃之前，已经伸手接过了那瓶清心散，揣进自己怀里最稳妥的内袋。

“行，我拿着。” 季往拍了拍胸口放药的位置，“放心，没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你吃的。”

怀卿见状，也不再为难他，只是将另一瓶标注着“回春丹”的丹药递给了不咎，温声道：“这瓶是抵御极寒，稳固心脉的，贴身收好。”

这次，不咎接得飞快，看也没看就塞进了自己袖中的暗袋。

“都拿好了。” 怀卿郑重叮嘱，“关键时刻，这些都是能保命的。”

这段小插曲让出发前最后一丝紧绷的气氛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家人伙伴之间特有的松弛感。

怀卿分发完所有丹药，合上药箱，扫过整装待发的众人。

“那么…”他轻声道，“我们出发吧。”

阳光正好，前路已明。

众人再无迟疑，转身便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