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往早已醒了。他侧躺着,用手肘轻轻支着头,一动也不动,只是一眨不眨看着枕畔仍在沉睡的人。
不咎面向他,墨发铺了满枕,几缕发丝贴在颊边。他睡得极沉,长睫安然垂落,蜷缩在最信任的人身旁,将最不设防的一面全然交付。
季往看着看着,心里那点想拉他起来练剑的念头被这睡颜冲淡了大半。
但他实在耐不住,又想起昨日不咎确实答应过陪他去后山活动筋骨。
季往先是用气音唤道:“不咎…?”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季往等了等,又稍微凑近了些,手指悬在空中,想碰碰他的脸颊,又舍不得,只好软软提醒:“…不是说好了,早上陪我去练剑的吗?”
依旧没有回应。
季往有点没辙了。
他盯着不咎微抿的唇,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鼻翼…一个更亲昵的称呼溜到了嘴边。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更低,更柔,带着点黏糊,轻唤道:“心肝?”
这一声几乎只是唇齿间溢出的气音,却因那两个字而染上了别样的旖旎。
不咎的眉头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醒转的迹象。
季往等了片刻,见他还是没反应,心里那点小委屈开始冒头了。
他瘪了瘪嘴,把脸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不咎的鼻尖,用一种带着鼻音的,委屈巴巴的腔调,开始了他的“终极武器”:“呜…”
一声短促的,像小动物呜咽般的假哭。
“呜…” 他又哼了一声,这次拖长了一点,仿佛真的难过极了。
他一边假哭,一边偷偷睁开一只眼,等着不咎的反应。
不咎的终于动了几下,眉毛也微微蹙起,似乎被这若有若无的噪音搅扰了清梦。
他的嘴唇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带着困意的鼻音:“嗯?”
季往立刻来了精神,假哭得更起劲了:“你都不理我,说好陪我练剑的…”
不咎费力地掀开了一丝眼缝,眼神迷蒙,尚未聚焦,显然还困得厉害。
他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胡乱地摸索着,最终手掌轻轻盖在了季往发出“呜呜”声的嘴上。
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轻柔,只是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咎咕哝了一句:“别闹,再睡会儿…”
说完,那手就软软地滑落下来,搭在了季往半撑起来的胳膊上,呼吸很快再次变得均匀,仿佛刚才那点清醒只是昙花一现。
季往:“…” 算了,练剑哪有不咎睡觉重要。
季往将不咎滑落的手握在掌心,又仔细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他看着不咎重新舒展的睡颜,听着平稳的呼吸,自己也觉得眼皮有些发沉。于是干脆往不咎身边又凑近了些,闭上眼,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变成了两道。
怀卿正站在药房门口的小炉前,手持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炉火,便听远远传来一阵争执声,语气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怀卿立刻猜出是谁,连眼皮都没抬,直到那三个身影拉拉扯扯吵吵嚷嚷地挪到了近前,几乎要堵住药房的门,才停下手中蒲扇。
“怎么了?”他的扫过眼前三人。
寻京一脸“又来了”的无奈,幽杭扶着额角,归迢则掰着手指头似乎在计算什么。
寻京见怀卿发问,率先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身旁两位同僚:“又吵起来了。为着极北之行该带哪家宗门的法宝,都非说自己宗门传承的最好用。这不季掌门还没起,非要请您拿个主意。”
他话音刚落,归迢就抢先一步,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当然是我们的暖阳佩更好!怀卿先生你评评理,温和持久,戴身上就跟揣个太阳似的,还不用费心催动,多省事!”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佩在腰间的大致模样。
幽杭等他连珠炮似的说完,才不急不缓地开口:“暖阳佩遇极端酷寒或突发冲击时,恐防护不足。我的玄冰镜以寒御寒,不仅抵御外寒,更能稳固心脉灵力。”
她看向归迢:“并非要争个高下,只是此行凶险,需选择最稳妥的方案。”
“稳妥?你那法宝启动慢,消耗还大!”归迢立刻反驳,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绝佳论据:
“再说了,你们纵天阁立派比我们长风宗晚了足足一年三个月零二十五天!炼制这等高阶法宝的经验,肯定是我们更深厚啊!”
这最后一句“晚建宗”的时间差一出来,幽杭的脸都气红了几分:“建宗早晚岂能直接与法宝优劣划等号!我纵天阁虽晚立门户,但在炼器一道上博采众长,后来居上者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