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绻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尽管眼眶依然通红,泪水未干,但那里面翻涌的失控已被强压了下去。
“让二位见笑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晚辈此次前来,除了确认大人安好,探望孩儿…还有更要紧的事。”
“结海山内部已然查清,这是一场针对我族,亦是针对大人您的,早有预谋的戕害。”她继续道,“三个孩子的血不能白流,结海山上下,咽不下这口气。”
“为此。”宓绻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
“结海山愿与贵观合作,我们将献出族内珍藏的,所有可能对此战有用的典籍材料,以及我们全部的力量。只要方向一致,结海山愿为前锋。”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
季往并未立刻表现出接纳:“结海山此番心意与决心,我代此刻山谷中的诸多同道,先行谢过。”
他在堂内环视一圈,视线落在寻京那三人坐过的位置上:“但此事关乎重大,并非我一人可独断。”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身侧的不咎,语气虽未大变,但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与信任已流露出来:“不过,既是你的族群,我…总是更放心些。”
宓绻的目光,随着季往的话语,也聚焦于不咎身上。
她眼中那份属于长老的情绪稍稍软化,被更深的期待与一种近乎托付的恳切取代。
“大人…”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混杂着敬畏和悲痛,以及晚辈对长辈的恳求。
她在等待他的表态,等待他将再次为族群指明方向。
不咎早已平复下来:“他们都同意了?”
这个“他们”,所指再明确不过。
结海山内部并不安宁,有他常年游离在外,与人族过从甚密而抱有微词的长老。还有主张偏安一隅,不愿卷入外界纷争的族人。
更有与他有过龃龉,心存芥蒂的同辈。
这些细碎的隔阂,一直横亘在他与部分族人之间。
宓绻点了点头:“是,都同意了。在族群存续与血仇之前…任何昔年的细碎恩怨与分歧,都微不足道,都可暂且放下。”
她接下来的话,语气放缓,一字一句敲在不咎的心上:“而且他们也知道,是大人您亲手为那三个孩子…”
她再次提到了“孩子”,声音仍不可避免地颤抖了一下,但随即被她强行稳住,将后半句话说得无比清晰:“…讨回了第一笔血债。”
不咎思索片刻,目光落回季往等待的眼中:“如此,我无异议。”
“那便如此定下。”季往早知他会同意,已将安排在脑中过了个遍,眼下只需说出来即可,“结海山自有传承与意志,在具体行事与内部事务上,自然保有你们的意见与方式。但——”
他话锋微转,语气中的温和稍敛:“在大事上,尤其是在涉及聆骨及其背后势力的最终决断时,需听不咎的。”
宓绻闻言,后退半步,依着古老的妖族与尊者相见的礼仪,躬身行了一礼:“谢道尊…和大人。”
“正巧,我有一事需借族群之力。”不咎示意宓绻落座,“族内传承的寻踪令,能否一用?”
寻踪令是狐族不轻易动用的秘宝,以血脉共鸣为媒介,可追寻所有族人的踪迹。
宓绻不仅没有露出为难之色,反而像是早有预料,立刻应道:“晚辈早知大人或需此物。动身前来之前,留守的几位长老已合力启动过一次寻踪令。”
她语速平稳:“聆骨最后显踪的地方,是极北苦寒之地。”
“极北苦寒之地…”怀卿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意外,更像已经认命了一般,“你们两个,就没个消停时候。”
这话听着是抱怨,底下却压着沉甸甸的忧心。
他刚从药庐过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药香,显然是在为两人后续的调理费神,转眼就得知了他们又要往那等绝险之地去。
季往端起茶杯,试了试温度,递到不咎手边,自己则转向怀卿,神色坦然:“聆骨逃往那处,绝非巧合。恐是一处关键巢穴,或藏有阵法其他关窍。必须去。”
不咎接过杯子,接着道:“血债要讨,隐患要除。”
怀卿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坚决的样子,知道再多劝阻也是徒劳。这两人决定的事,尤其是牵扯到血仇与大局,怕是这两个人亲娘来了都劝不动。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无奈多于责备。
“伤呢?”他问得直接,“你肩胛重伤虽有好转,但未痊愈。他的妖力还有心神上的损耗…极北之地是什么地方?时空紊乱,举步维艰,灵力运转都会受影响。你们这副样子去,是追敌,还是送上门?”
季往沉默了一下,承认道:“所以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你的帮助。”
他看向怀卿,目光诚恳:“我会抓紧调息,尝试更稳定地引导道源护体。不咎需要更好的固本培元丹药,这部分…或许结海山送来的典籍里会有,也需要你帮忙甄选。”
不咎也低声开口,对怀卿道:“我会尽快调整状态。族内既已同意合作,一些适用的秘药与御寒之物,应可调用。”
怀卿听他们还算有规划,脸色稍缓,但眉头仍未展开。
“还有盟友那边,”怀卿思路清晰,“寻京他们知道了吗?极北之地遥远险恶,不可能大队人马过去。是你们先行探查,还是需要精锐配合?结海山的人又如何安排?这些都要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