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咎被他调侃,却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它很漂亮。”
季往笑着摇了摇头:“好,不过现在它还得先干活,帮我们打赢这场仗才行。”
“它最多只能再发挥一次完整的作用。”不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而且,下一次催动,必须由你的道源来牵引。所以,到了必须动用它的时候,我一定要在你身边。我的妖力,我的经验,甚至我的血脉,都能帮你更好地控制它。”
不咎抬起头,望进季往的眼睛:“季往,你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找个借口把我支开。你若再敢那样…”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彼此都明白。
“知道了。”季往承诺道,“不会了。”
不咎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答复。这才他重新将视线投向逆鳞梭,但眼神已与方才纯粹的欣赏不同,多了几分对其的评估。
他指着梭体几处流转略显滞涩的微光:“它现在的状态很微妙,我方才补足了形,但融合还需要时间温养,最好每日以道门灵气引导——你的最为合适。”
“知道了,不咎大人。”季往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后凑近石台,仔细打量起逆鳞梭来:“你刚才提到‘血脉’?这梭子难道对妖族有特殊反应?”
不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又牵扯太多过往:“逆鳞梭的铸造,本就非一人可以完成。你当年得到机缘,也只完成了一半。另一半迟迟未能突破,是因为此梭威力太过骇人,需‘两族见证,共担因果’,故而设计之初,便预留了需以强大妖力为引,才能真正成器的关窍。”
他虚点梭体某处隐约的的纹路:“缺的那最后一份材料,便是这一片属于瑞兽‘溯光’的逆鳞。”
“溯光…”季往重复着这个古老的名字,隐约有些印象,似乎在哪本快被虫蛀光的异兽录里瞥见过只言片语。
“相传是通晓时空,司掌时间流转的瑞兽,早已绝迹。”不咎解释道,“其鳞片对强大的妖力有天然的亲和与共鸣。我虽非溯光,但本质相近,全力催动时,或许能凭借这份共鸣,为你引导道源之力更精准地注入关键节点,减少无谓耗散,也减轻你自身的负担。”
“这等传说中的瑞兽遗蜕…你是如何得到的?”季往疑惑,“按古籍所言,溯光该是代代传承的圣物,岂会轻易…”
“我硬拔的。”不咎打断他,带着点理所当然。
季往:“…?”
不咎似乎没觉得这话有任何问题:“约莫…两百多年前?在极北之地发现了一道濒临消散的溯光残影力量所剩无几,却依旧守着它最后一片鳞。”
他补充道:“我说我喜欢,问它能不能给我。它不肯。”
季往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年轻气盛的不咎,对着一道古老瑞兽的残影,理直气壮地索要人家身上最宝贝的鳞片。被拒绝后…
“所以你就硬拔了?”季往扶额,有点想笑。
“嗯。”不咎承认得干脆,甚至微微扬了下巴,“它只剩残影,拦不住我。鳞片到手后,那残影便彻底散了。”
他瞥了季往一眼,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道:“溯光本就非长久存续之物,那片鳞留在即将湮灭的残影手中,不如给我。至少如今,它能派上用场。”
季往听着,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不咎对着瑞兽残影毫不讲理伸出爪子的画面,一时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他这从不迂回的性子。
这感慨还没散,一句调侃便顺着思绪溜出了口:“还好你只是喜欢那亮晶晶的鳞片,不是看上了我这身道源。不然…”
他刻意停顿,然后才慢悠悠地,带着点后怕似的语气接上:“不然按你这作风,岂不是得把我抽筋剥皮,炼化了取源?”
话音落下,季往自己先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本是想逗逗不咎,看看他窘迫的模样。
然而,不咎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那鬼王只是转过了脸,直直地看向季往,里面没什么怒气。目光太沉太静,季往的笑声不知不觉停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凝视看得有点心里发毛。
就在季往以为玩笑开过了头,准备说点什么找补时,不咎开口了。
“你的道源…”不咎的视线缓缓扫过季往,“它就在你身体里,和你这个人,你的魂,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不咎抬起手划过季往的颈侧,顺着血脉跳动的轨迹向下,停在心口的位置:“抽筋剥皮?炼化?”不咎轻轻重复着季往刚才用的词,眸子微眯,“那太麻烦了。”
“我若真想要,连人带魂,整个带走,岂不更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