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往看着面前人乱飘的视线,明白了不咎已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说道:“可我后来每每想起才明白…那不是玩笑,也不是糊涂,这感情早就有迹可循,而我竟那么迟才接住了它。”
恰在此时,一阵轻风掠过枝头,几片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
季往抬眼,看见不远处一株山樱正开得恬静,那花朵小巧玲珑,簇拥在枝头,花瓣薄如绡纱。
“等等。”季往松开手,几步走向那株樱树,动作轻快地折下开得最恰好的一小枝。他转身,几步便追回不咎身边,拦在了他面前。
不咎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枝过分娇艳的樱枝上,眸里写着询问。
季往却不解释,只是凑近了些,将那枝山樱簪入了不咎的发间。他的动作很小心,指尖拂过冰凉顺滑的发丝。
粉白的花朵偎在乌发间,蓦然点亮了不咎清冷的神情。
“好了。”他退后半步端详,笑意从眼角漫开,“我的真心话,和今年春天赠你的第一枝花,都在这儿了。”
不咎想去触碰,尚未触及便被季往握住了手腕。
“别碰,戴着。”季往笑道,指腹安抚似地蹭了一下不咎的手腕内侧,“我们不咎戴花,比这满山的花加起来都好看。”
不咎那句惯用的“胡闹”在唇齿间转了一圈,竟寻不到半分力气出口。
“真的好看吗?”他最终还是低低问了一句,视线垂落,避开季往灼人的目光。声音浸透了无奈和一丝期待。
季往的指节顺势嵌入对方的指缝,十指自然而紧密地交扣在一起,仿佛本该如此。然后他才拉着不咎,继续沿着被落英点缀的小径往前走。
“真的。”季往目视前方,“好看就是好看。我选的,还会有错?”
“那我们在窗下种一株?”不咎问道,“明年也会开花的,我再给你看。”
季往握着不咎的手紧了紧,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悸动,此刻化作了更为汹涌澎湃的暖流,几乎要冲破他的身体。
“好啊。”季往答道,“就种在我们窗下。让它贴着窗棂长,风过来的时候,嫩芽的影子会先落在你枕边。花会开,你会在。这话我记住了,也认定了。”
不咎任由他牵着,目光垂落,定格在两人紧密交扣的指间。
他没有再去碰那枝花,仿佛默许了这份装点,连同它背后那份直白的心意,一同接纳下来。
春风恰在此时经过,撩起不咎的袖摆与几缕未束妥的墨发,那簪于鬓角的小花轻轻摇曳。薄如绡纱的花瓣承着光,在他颊边投下影子,宛如正敛翅的蝴蝶。
偶尔有路过的弟子瞧见他们,被不咎发间那抹色彩所吸引,面上先是一怔,随即露出诧异。
然而,当撞见季往那毫不掩饰,几乎要飞扬起来的得意眼神,那诧异便化作了心照不宣的微笑,纷纷悄然移开视线或绕道而行,将这一隅春光,全留给了并肩的两人。
当季往当真拖着那株枝条遒劲的山樱苗回来时,怀卿远远望见,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几乎是立刻传讯叫来了几位在附近值守的弟子,指着正兴高采烈找地方挖坑的季往,以及抱臂立在廊下,发间那抹粉色尚未取下的不咎,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都看见了?重伤未愈,灵力有损,便如此不知节制,耗费心神于无关琐事,此乃大忌!你们万不可学他们这般胡闹!”
然而,被他唤来的弟子们瞧着那两人,互相对视几眼,脸上都忍不住泛起了笑意。
一位年长些的弟子轻咳一声,温言劝道:“怀卿先生息怒。您看季掌门气色红润,不咎前辈周身气息也平稳安然。他们精神颇佳,伤口也未见反复,想来心中有数。”
“是呀。”另一位女弟子抿嘴笑道,“这段时日山谷气氛沉闷,难得见他二人有此闲情逸致。怀卿先生,便由着他们去吧,我看开心些,于伤势恢复或许更有裨益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劝慰中带着善意的调侃。
这时,岁安也闻声凑了过来,拉了拉怀卿的袖子:“怀卿先生,你莫要太生气了。我师兄他从前心里装了太多事,如今看他这样笑,我觉得师兄开心,比什么都强。”
怀卿听着周遭七嘴八舌的“求情”,终究是维持不住那刻意板起的严厉神色,也无奈往那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