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硬地按住他,实在不忍心。可若由着他躲闪,怀卿便无法仔细清理伤口。
“忍着点,小宝。”怀卿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手上动作极稳,用浸透了特制药水的布擦拭着伤口边缘那些被侵蚀的皮肉,“这些聆骨留下的阴毒妖力最是缠人,若不今日彻底清干净,往后你这胳膊每逢阴雨湿冷天气,便有得苦头吃了。”
季往咬紧了牙关,额上冷汗涔涔,却也知道轻重,没再往后缩。怀卿见状,手下动作又快了几分,力求将清理的痛苦缩到最短。
“好了,今日就换到这。”怀卿缠好最后一圈绷带,打了个结实又不会过紧的结。
他直起身,一边整理着药盘里用过的物件,一边嘱咐道:“老老实实躺够一个时辰,别乱动,让药力好好化开。饭食在灶上里温着,时辰到了,感觉好些了自己起来吃。”
他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不咎:“你也一样,内腑震荡不是闹着玩的,加上昨日心神损耗,自己好生调息,别让我分心顾两头。”
叮嘱完毕,怀卿端起药盘走到门边,门帘掀起一半,他又回过头,朝着榻上龇牙咧嘴的季往挑了挑眉:“明日继续,小宝。”
屋内重归安静。
季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卸了全身力气瘫在床榻上,活像一条在岸上晒了太久,连翻身都懒得动的咸鱼。只有手指还不安分,拽了拽坐在榻边的不咎的衣袖,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心肝儿…”
他眼巴巴地望着不咎,嘴里开始说胡话:“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凑过来,摸摸我的头,然后说…‘哎呀,你好棒哦,这么疼都撑住了’之类的话吗?”
不咎原本正垂眸看着他,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心疼,闻言愣住,上下打量了季往一遍,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人是不是疼傻了,或者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了体:“我平日这么说过话?”
季往被他的反问噎住,撇了撇嘴,把脸往旁边一扭。
不咎看着他这副模样,哪里会不明白他那点小心思。
无非是疼得狠了,又刚在怀卿面前硬撑了好一会儿,现在只剩下最亲近的人在身边,便忍不住想撒个娇,讨些软语安慰,最好再有些亲密的接触,来确认自己被疼惜着。
于是他倾身,一只手撑在季往身侧的榻上,另一只手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将吻落在季往唇角。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很棒。”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两个字还不够:“忍住了,很好。”
季往怔怔地看着他,左肩那火烧火燎的疼痛,忽然间像被清冽甘泉冲刷而过,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眨了眨眼,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先是小小的弧度,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咧开一个无比开朗的笑容。
“那…”他得寸进尺,“再亲一下?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脸颊,最后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不咎的唇上。
“…好。”不咎没有犹豫,便答道。
先是唇瓣珍重地印在季往的额头上,接着是同样轻柔的一触,落在季往方才手指点过的脸颊上。
最后他像是被本能驱使,再次覆上了那两片温热的唇。
不同于方才唇角一触即分的浅尝辄止。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带着些许生涩的贴合与辗转。只是唇瓣相贴轻柔摩挲,在确认季往的温度和存在。
季往完全愣住了,只微微启唇,想要回应这个来之不易的亲吻。
可不咎的动作却只停留在了这里。他退开些,气息还有些不稳,却强自镇定地重复怀卿的话:“躺好。一个时辰。”
季往嘿嘿一笑,见好就收,心满意足地重新瘫好。
他动了动被不咎握着的手指,不再耍赖用力,用指尖挠了挠对方微凉的掌心:“你的伤还疼吗?”
不咎摇了摇头。
季往想起昨晚被抓包后“谈判”得来的成果:“那,你说今天陪我出去,还算数吧?”
不咎看了他片刻,像是在评估他此刻的状态是否真的适合出门,最终还是妥协般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午后,只在附近。”
“成交!”季往答应得飞快,生怕不咎反悔。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那我再睡会儿,养精蓄锐,下午才好有力气…”
他的话音渐渐低下去。连续的精神紧绷在此刻一放松,睡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