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正是溜门撬锁…啊不,是出门的好时机。
季往屏住呼吸从床上爬起,匆忙穿好了衣物,将一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足尖一点,便欲从半开的窗户翻出。
他心下盘算着快去快回去外面透透气,在天亮前赶回来,应当能瞒过不咎。
就在他半个身子已探出窗外,心中正暗自得意于自己的身手了得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后衣领。
那力道不重,却像一道定身符,瞬间将他钉在了原地。
季往浑身一僵,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只见不咎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一身素白寝衣,墨发披散。
那双眸子正看着他,无波无澜。
季往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套住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带着十二分心虚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不…不咎?你怎么醒了?我…我就是起来看看月色,今晚月亮真圆啊…哈哈…”
他干笑着,指了指窗外黑漆漆,连颗星星都难见的夜空。
不咎依旧不语,目光在他那身明显是准备夜行的利落装扮上扫过,又落回他写满“我在撒谎”的脸上。
沉默,是季往的催命符。
就在季往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垮时,不咎终于开口:“长本事了?白日里不让你出去,敢半夜偷跑?”
季往他脑子飞快转动,立刻放弃了所有徒劳的辩解,采取了最直接,也是最不要脸的策略——认怂。
他就着被拎住后领的别扭姿势转过身去,脸上瞬间变成委屈巴巴的表情,伸出双臂就想往不咎身上挂:“哪敢啊…”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往不咎怀里蹭:“谁不知道我听你的话啊?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你眼皮子底下长本事啊!”
不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将一军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松开揪着季往后领的手,却被季往趁机一把抱住腰,像个大型挂件一样赖在了他身上。
“松开。”不咎语气依旧冷淡。
“不松!”季往抱得更紧,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你吓着我了,得补偿我。”
不咎看着怀里这个耍无赖还倒打一耙的人,叹了口气:“回去睡觉。明日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季往听完,在他怀里偷偷咧开了嘴,得寸进尺地要求:“那今晚要抱着睡!”
不咎没有回答,只是默认般任由这只大型犬科动物挂在自己身上,一步步将其拖回了床榻。
天光微亮时,怀卿便端着药盘敲门进了屋内,毫不意外地看到季往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已经坐起,正试图将他手臂掰开的不咎身上。
“你们两个…知道的说是养伤,不知道的以为不念观改行做粘糕铺了。”怀卿调侃归调侃,手下却没有停,麻利地将药盘放在榻边小几上,朝还在迷糊中的季往伸出手,“小宝来,我看看伤。”
季往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松开手,左肩的钝痛立刻清晰起来,让他抽了口凉气,彻底醒了神。
不咎终于得以脱身,瞥了怀卿一眼,似是在谴责他来的有些早了。随后快速地理了理自己方才被蹭得微敞的寝衣领口,将那一小片皮肤重新掩好。
“怀卿早…”季往蔫蔫地打招呼,坐在床沿边,他想伸个懒腰,动作却因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
“早?我为你俩愁得一宿没合眼。”怀卿没好气地按住他,熟练地解开他左肩昨日包扎的绷带。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眼前,虽然血已止住,边缘的皮肉依旧红肿外翻,周围皮肤上还残留着些缓慢侵蚀的痕迹——那是聆骨爪劲中附带的妖力。
不咎看着季往因药膏刺激而发颤的肩膀时,唇抿了又抿,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我私库里还收着些上好的玉骨草和参髓,镇痛生肌有奇效,且药性温和…你明日配药时,用那个吧。”
怀卿正专注于手上的动作,闻言手上不停,只是侧头挑了挑眉:“哦?那两样宝贝?我之前可是软磨硬泡了好些年,你说‘我寻了百年才不要给你’,最后才勉强匀给我指甲盖大小那么一丁点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舍得全都拿出来了?”
不咎垂下眼睫:“…嗯。拿吧。都拿来。”
怀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感慨又是好笑,终究没再继续打趣,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晚些时候我去取。用了那两味药,恢复能快些。”
“好痛…”季往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又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他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不咎看他往后躲,想伸手将他扶稳按回原处,可指尖触到他未受伤的肩头,又像是被烫到般退了回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