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从简单的以命抵命，变成了必须步步为营的险局。

不咎点了头，撑着季往的手臂，想要直起身回答。然而就在他抬眸的刹那，视线撞上的却是季往泛红的眼眶。

“你？” 不咎托起季往湿漉的脸颊，一点点抹去那些泪水，“你哭什么？”

季往没有躲闪，反而偏头将脸颊更深地贴向不咎的掌心：“我怕。只是想象一下你被反噬的样子，这里就冻得发僵，疼得喘不上气。”

他抓住不咎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传来急促沉重的心跳。

不咎刚要开口安慰，却听季往自己吸了吸鼻子，试图找回一点往常的调子，瓮声瓮气地抱怨：“好了好了…别擦了，再擦皮都要破了。”

他胡乱抹了把自己的脸：“怎么说现在也是个掌门，这样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不咎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卷起衣袖，用最柔软的布料更轻地拭过季往微肿的眼睑：“掌门怎么了？你这一世，才十九。”

他记得季往曾是俯瞰众生的云深道尊，但此刻，十九岁，会害怕会流泪会依赖，会毫无保留地爱人，又有什么不对？

季往被他这句话说得怔了怔，那点强撑的“掌门架子”彻底垮塌下去，眼泪又有点不争气地想往外冒，嘴角一瘪嘟囔着：“怎么成你安慰我了...”

明明该是他来稳住不咎濒临崩溃的情绪，怎么最后反而是自己哭得乱七八糟，还被对方用一句话就戳中了所有软肋。

他正想找回点场子，门外却适时响起了敲门声：“不咎，小宝？我可以进来吗？”

季往赶紧深吸几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快请进。”

怀卿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

“我都听寻京说了。”怀卿开门见山，“按照不咎的性子，怕是今晚就要动身去追。我怕再晚一步来找你们，就真的来不及交代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包裹系带，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

“这些伤药，药性烈但见效快，外敷内服皆有，用法我写在里面了。”

“这叠符箓，驱邪破障护身匿迹都有，虽比不上你画的高阶，但胜在种类齐全，以备不时之需——是你那些同门，还有新来的几家弟子刚才临时画的。”

“这几样小法器，是寻京，归迢，幽杭三人凑的，说或许用得上。”

他又拿出几个油纸包：“干粮和水囊，耐放顶饿。是小禾带着众妖们赶制的，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揍坏蛋’，还有这个…”

怀卿最后拿起一块拳头大小，带着天然纹路的青黑色石头：“这个是石坚刚才塞给我的，说是在后山灵气最足的泉眼里泡了百年，他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就是觉得…能保平安，让一定带上。”

小小的桌面上，很快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它们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种族，不同的门派，却在此刻汇聚在了一起。

怀卿看着这些东西，又抬眼看向季往和不咎，叹了口气：“我知道劝不住你们，也拦不了。山谷这边，我们会守好，阵法会开到最大，所有人都会警醒着。你们务必万事小心。”

他指了指不咎：“尤其是你，伤好没好，自己心里要有数。别逞强。”

然后又指向季往：“还有你，掌门大人，顾好自己。命都只有一条。”

季往看着桌上那堆得满满的心意，用力点了点头：“放心，我们记下了。”

怀卿见状，知道再多嘱咐也是无用，于是话题一转抱怨道：“说来也是，为何每次这种时候，总是我留在后头坐镇？我也想…”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不咎打断：“因为你医术和阵法造诣最好，应变也周全。守护根基救治伤患，无人能出你之右。”

他陈述事实：“我们出去，后方绝不能乱，更不能无人主持救治。”

季往也连忙接口：“对啊怀卿，有你照看着所有人，我和不咎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嘛。”

怀卿被这两人一个冷静分析，一个情感绑架，堵得哑口无言。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脸上那点不甘却散去了大半：“行了行了，就你们道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