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掌门，这是…” 寻京勉强稳住气息，声音里带上了惊疑。

“出事了。” 季往语速快而低，“寻京，立刻传讯幽杭和归迢，谷内阵法全力运转，所有弟子收缩防御，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离半步。你和怀卿坐镇，协调各方！”

他一边急速下令，一边已毫不犹豫地朝着不咎的方向疾掠：“我去寻不咎。若遇袭击，固守待援，一切以保全人员为要！”

寻京压下心头惊骇，肃然应道：“是！掌门小心！” 他深知此刻情势危急，立刻转身，朝观内奔去。

季往提了速度，数里距离转瞬即至。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是一片背阴的林间空地。

不咎背对着他，颓然跪在泥地上。他一向挺直的背脊此刻佝偻着，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随着他身体轻微的颤抖而晃动。

季往心头一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身边，伸手想去扶他的肩膀：“不咎…”

他接下来的话，在看到了不咎怀里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那是一只已经失去生命的小白狐，显然还未长大。

本该蓬松雪白的绒毛此刻凌乱不堪，沾满了污浊的泥点和已然发黑的暗红血迹，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不咎的怀里。它双眼紧闭，姿态是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早已气息全无。

而在不咎跪倒的腿边，还无声无息地躺着另外两只同样幼小的狐尸，一样了无生机，令人心头发冷。

不咎仿佛对季往的到来毫无所觉。他只是低着头，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那早已冰冷僵硬的绒毛，试图将它们理顺，恢复生前柔软的模样，可每一次徒劳的抚过，都只让那沾血的绒毛更显凌乱凄凉。

季往缓缓蹲下身，与他平齐，试图看清他的眼睛。那眼眸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暗。那里面翻涌着的，是季往不愿见到的一种近乎心死的绝望。

晚风呜咽着穿过林间空隙，拂动不咎颊边散落的发丝，也吹得他耳畔那对本该映照星月的耳坠轻轻晃动。

那一点温暖的碎光，跳跃着落在他苍白失神的侧脸上，构成了世间最残忍的对比。

“不咎…” 季往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却一时不知该落在何处。

不咎依旧没有反应。他只是紧紧抱着那只同族幼崽小小的尸体，跪在另外两具冰冷的尸体中间。

“我们…先带它们回去。”季往环视四周昏暗的林地，艰难地挤出这句话，“这里晚上怕是有野兽，或是别的什么，不能让它们再留在这里。”

他试图找一个实际的理由，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绝望。

不咎闻言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怀中那冰冷僵硬的小小身躯上。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调，带着一种困惑与自责：“它们为何在这里？”

“这片山林…离我感知中最近的同族聚居地，至少隔了三座山岭。迁徙的路线，安全的巢穴，负责照料的长老…我很早以前，便都安排妥当了。”

“我怀里这个孩子，叫万籁。” 他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温柔的追忆，“他出生的时候，山涧里的冰刚开始融化，名字还是我取的。”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在切割自己的神魂：“它们应该在洞穴里，互相打闹，学着如何将皮毛舔得顺滑光亮，如何扑抓夏夜第一只流萤…而不是…”

他哽住了，话语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小的身体冰冷僵硬，柔软的肚皮不再起伏，泥土玷污了雪白的绒毛，暗红的血块凝固在细细的茸毛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用湿漉漉的鼻尖好奇地触碰世界。

他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颤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抑制的的哽咽，混杂着痛楚与茫然：“到底是为什么要离开族地？”

那早已不是疑问，而是深不见底的自责，是怀疑自己引来了死亡，是将同族幼崽夭折的罪孽，全然背负在了自己肩上。

他跪在泥泞与死亡之中，抱着怀中再无生息的小小同族，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