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涧位于山谷防护阵法的边缘外围,林木稍显稀疏,几块巨大的青石半浸在潺潺流水中。
其中三块石头被特意挪到了岸边干燥处,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排列,石面上果然有着浅淡的刻痕。
寻京指着一块石头道:“便是此处。那阴煞之气残留很淡,若非我门中那位师弟对气息异常敏感,几乎要被忽略。”
季往蹲下身,并未直接触碰石面,生怕触动什么不为人知的机关。他的指尖悬停在刻痕上方,收敛心神,用一缕灵力探向那些符文。
刹那间,充满粘稠恶意的窥视感,如同阴影中悄然伸出的触手,顺着他的灵力反噬回来。那气息阴寒刺骨,如同湿冷之物正沿着指尖无声攀爬,试图钻入灵脉。
季往收回手,用力搓了搓指尖,眉心紧蹙。不用多说,这定是聆骨无疑。
怎得同是狐妖,自家那位靠近了还能察觉到内里透出的温润暖意,可这聆骨留下的痕迹,却活像是从万年不见天日的阴湿泥沼最深处爬出来的,透着腐坏与粘腻,只想让人远远避开。
压下心头的不适与对比带来的些微庆幸,季往重新凝神。
他看着那符文,结构确实古老而歪斜,透着一股邪气,但其中几个关键转折处的笔触走向,收束的节点…
“不是完整的古符。”季往看着寻京担忧的神色,开口道,“这是篡改和嫁接。用了一种近乎失传的符文骨架,强行嵌入了具备定位与窥探之效的手法。手法相当老辣,几乎将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糅合得不留痕迹。”
他手指虚悬,循着石面上的脉络,一点点示意给寻京看:“这里,在持续发送微弱讯号的同时,也在吸收周围环境中特定的灵力波动,尤其是…先天道源。”
寻京神色越发严峻:“如此说来,这标记并非随意布置。它既能帮助布置者掌握山谷大致动向,又能感应特定目标。若是多布置几处…”
“那我何时下山,何时回来,去何处买了何物,怕聆骨大人眼里,一清二楚咯。”季往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惧意。
他甚至还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转头对寻京道:“若不是跟他真刀真枪,你死我活地打过几回,就凭这份关心,我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暗地里仰慕我了。”
“…”寻京正凝神听着分析,冷不防听到这番言论,一时语塞。他看着季往那副半真半假的苦恼模样,带着几分无奈与告诫:“季掌门…此人不可等闲视之。”
“知道知道,开个玩笑,松松筋骨嘛。”季往摆摆手,脸上那点玩笑神色却收敛得极快,“正因为难缠,才更不能一直绷着。”
“那这处符文,该如何处置?是否要立刻——” 寻京正待询问处理方案,却见季往忽然将视线转向他腰间,话题跳脱地问:“对了,你这把剑,贵不贵?”
寻京他一时没明白季往的用意,却还是答道:“不过是寻常铁剑,随手购得,不值几钱。”
“那就好。”季往点点头,理所当然地伸出手,“借我一用。我这柄是不咎送的,用这个去碰这腌臜玩意儿,我可舍不得。”
“…并无人问及是谁送的。”寻京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过于随意,立刻敛容垂目,“失礼了,季掌门。”
“无妨。”季往反而笑了起来,接过寻京解下的长剑,在手中掂了掂,“你们能这样同我说话,我反倒觉得松快些。整日掌门道尊的,累得慌。”
话音未落,他神色已专注起来。一抹光芒顺着剑柄蔓延至剑身,将那凡铁镀上一层灵光。他不再多言,手腕一沉,剑尖刺入青石符文汇聚的中央节点——“嗤!”
一声轻微的声响过后,石面上那些阴冷的刻痕骤然扭曲,仿佛活物般挣扎了一下,随即腾起几缕稀薄的黑烟。
残留的阴煞气息被那中正平和的灵力一击即溃,石面恢复了普通青石的粗糙质感,只是颜色似乎黯淡了些许。
“好了。”季往利落地拔出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将上面附着的最后一丝阴气震散,这才递还给寻京,“你若是不想要这把剑,我去给你挑一把好的。这‘眼睛’暂时是瞎了,不过也只是这一处罢了…晚些我将这招式教与你们,今后发现相同的阵法,便要靠你们了。”
就在季往认为此间事了,准备回观的时候,远处山林深处陡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妖力震荡。
那并非遇险的警示,也非寻常的灵力探查,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骤然迸发的怒意,即便相隔数里,依然能感受到其中毫不掩饰的杀机。
季往几乎是瞬间拧身望去。这妖力他太熟悉了——是不咎!
那股怒意如同潮水般阵阵扩散开来,虽未直接针对他们,但那属于鬼王毫不掩饰的威压,仍让一旁的寻京脸色一白,赶忙抬手捂住心口,气血一阵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