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个字,墨迹似乎比其他地方都要深重一些,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委屈。
不咎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能想象出季往写这句话时的样子。或许是真的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了会儿呆,被这几日的寂寞击中;或许只是灵机一动,觉得这样写最能触动他;又或者兼而有之。
但无论是哪种,效果都达到了。
不咎叹了气,看到最后的落款,明明知道是骗自己的,心却还是揪紧了些。
他闭上眼,又叹了口气。那叹息很沉,仿佛将一路风尘和疲惫都呼了出去,吓得身边的族人以为计划出了问题,愣是动了动耳朵,没敢说话。
不咎将信纸仔细叠好,收入怀中最贴近心口的暗袋。
随后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族人只留下一句简短的吩咐:“余下事宜,按先前议定的办,我有要紧事。”
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族人细细看去,发现那向来紧抿的唇角,似乎有一点细微的弧度。
不咎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清风,掠过尚未散尽的晨雾,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那个“灶冷衾寒”,“白菜练剑”,“狗叫人哭”的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咎悄无声息地落在小院中央,尚未拂去肩头沾染的露水,便见院子里那几畦玉露白菜果然在以某种诡异而规律的节奏微微震颤着叶片,旁边的阿黄见他回来,尾巴摇成了风车,却懂事地没再乱吠。
他欲将那几棵白菜恢复原状,便听得“吱呀”一声轻响,正屋的门被推开了。
季往倚在门边,身上松松披着一条薄毯,屋内暖黄的光从他身后流淌出来,将他笼罩在一圈柔和的边缘里。
他望着院中的不咎,声音不高:“还知道回来。”
话音未落,他便已来到不咎面前,张开手臂,将人拥入怀中。
手臂缓缓收拢,最终牢牢环住了不咎的腰身,将面前人嵌进自己带着暖意的怀抱里。他的下颌轻轻抵在不咎的肩头,呼吸埋进对方的颈窝,良久,才发出一声满足般的低叹。
那气息拂过不咎耳廓:“…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是一声带着担忧的询问。
不咎抬起手,落在季往的后背拍抚了两下:“不过数日而已。”他开口道。
季往听到他的话,不满回应:“数日也很长,信也不见回。”
不咎的目光越过季往的肩头,看向那几棵终于安静下来,仿佛在探头探脑的白菜,又掠过一旁蹲坐着,尾巴轻轻摇晃的阿黄。
“事情了结,便即刻回了。”他简单解释道,停了停,才似有些无奈地补充,“信看到了,写的不错,晚些我便存起来。”
季往应了,却并未立刻松开,又静静抱了一会儿,才将脸侧开少许,“下次若再去,带我同行,总归多个照应。不然我直接留一道传音,届时你若在什么正经场合,听到些不那么正经的念叨…可别怪我。”
不咎被他这话说得一怔,随即感受话语里那再明显不过的,披着沉稳外衣的粘人劲:“你若是无事…下次便一起吧。”
至于那“传音”的恐吓是否当真,又或者只是某人另一种形式的撒娇,此刻都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回来了,就在怀里,而往后的岁月,大抵也逃不开这般一人耍赖,一人纵容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