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咎整个人瞬间僵住,尾巴已本能地“唰”一下高高竖起,尾尖的毛都炸开了些许,在空气中轻颤。
“季、往!” 他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混着被突袭的羞恼和一丝气急败坏。
季往早已大笑着跳开一步,灵活地躲到另一侧:“心肝——息怒,息怒。”
他晃了晃还带着湿意的手指:“再说,沾点水而已,我们不咎的尾巴这么漂亮,洗洗更有光泽嘛!”
不咎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那炸开的尾巴还没完全服帖。
可看着季往的笑脸,听着他理直气壮的歪理,心头的羞恼竟噗嗤一下漏了大半。
他最终只是狠狠剜了季往一眼,撇过头去,伸手将自己那撮被弄湿的尾尖捞到身前,转身向藏书阁走去,不再理身后的罪魁祸首。
午后的藏书阁,光线透过高高的花窗,被分割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
不咎正站在一架高梯的中段,指尖拂过一排排古籍的书脊。
季往则懒洋洋地靠在下方的书案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他的目光像是自带粘性,总是不由自主地溜向梯子上的那个人——看他的不咎微微仰头时拉长的脖颈线条,看他衣袖滑落露出的清瘦手腕,看他因为凝神而轻抿的唇角。
就在季往看得有些出神时,不咎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他垂下眼帘,琉璃般的眸子朝着季往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平静,短暂,没有任何含义,甚至可能只是确认他是否还在那里,或者仅仅是无意识的视线移动。
随即,不咎的目光便重新回到了书架上,指尖停在一卷深蓝色的古籍上,将它轻轻抽了出来。
“啧。”下方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啧。
不咎疑惑地再次低头看去。
只见季往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正抱着胳膊,仰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个灿烂到有些欠揍的笑容,眉毛高高挑起。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压低的腔调,对着梯子上的不咎“指控”道:“勾引我?”
不咎:“…?”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紧了一下,脸上浮现出茫然和错愕。勾引?他做什么了?他刚才…不就是看了他一眼吗?
季往开始分析起来:“我就说嘛,这藏书阁安静无人,光线又这么…朦胧暧昧。你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还特意回头看我,那眼神…”
不咎终于听明白了,他才懒得和这自恋的人过多纠缠,便不再理会季往,转身准备从梯子上下来,打算离这个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家伙远一点。
可季往哪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他几步蹿到梯子下方,伸开双臂,做出一个准备接住他的姿势,脸上笑容不变,嘴里还在继续:“被我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没关系,来,我接住你,保证不让你摔着。”
不咎已经下到了最后几阶,闻言停住步子,低头看着下方的季往,抬脚不轻不重地用靴子尖点了一下那人的手臂,示意他让开。
“胡闹。” 他低声斥道。
季往顺势抓住了他的脚踝,轻轻晃了晃:“哪里胡闹了?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不咎赶紧扶住梯子:“松手,想不想看逆鳞梭了。”
“逆鳞梭”三个字像一道清心咒,瞬间让季往脸上的玩闹神色一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立刻松开手,转而稳稳托住不咎的腰侧,小心翼翼将人从最后两阶梯子上接了下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想!当然想!” 季往落地后也没立刻撒手,依旧虚环着身前人,仰头看向刚才不咎驻足的高处书架,语气里满是好奇与急切,“你找到了?在哪一层?写着什么?”
不咎站稳身形,拂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现在知道急了?”
他回身,从一堆古籍下方,抽出一卷颜色异常深沉的皮质卷轴。那皮质非比寻常,隐隐有细微的鳞片纹路,触手微凉。
“不是正统记载。” 不咎将卷轴放在桌上,指尖拂过上面以暗金色颜料书写的,扭曲如蛇行的古老文字,“是某一支早已湮灭宗门的密卷残篇。其中提及‘逆鳞破空’,附有一幅残损的阵图,与回溯相关的描述…有些微妙。”
季往立刻凑了过去,几乎与不咎头挨着头,仔细辨认着那些难以解读的文字和模糊的图案。方才嬉闹的气氛一扫而空,只剩下全神贯注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