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议定,三人即刻起身告辞。
季往本想留他们用顿便饭,话未出口,便见三人步履匆匆,转眼已至门边,一个个跑得比来时更快,生怕晚了一秒便误了大事。
转眼间,殿内便只剩下他与不咎。
季往听着自己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这才惊觉从清晨至今竟粒米未进。
他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拉着不咎便往小厨房而去。
灶间干净整洁,炉火上坐着一只陶瓮,盖子边缘溢出温暖的白汽,咕嘟咕嘟地轻响着。
看样子是怀卿细心留下的米粥,份量足足有大半锅,正用文火煨得恰到好处。
“你先等等,那边还有些食材,我去做两样小菜。”季往一边说着,一边将桌椅搬到窗边明亮通风的位置,“你坐这儿,离灶台远些,免得沾了油烟。”
待不咎依言在坐下,他才转身盛好两碗粥,将其中一碗轻轻推到他面前,温声道:“趁热喝一点,总不能空着肚子。”
不咎低低应了一声,接过勺子,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碗里的粥水,目光越过窗棂,投向远处的山谷轮廓,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到了他这般修为境地,对食物本就需求极淡,加之口腹之欲淡薄,常忘了吃饭这回事。
因此,当季往端着一碟拌得清爽油亮的笋丝过来时,看见的便是不咎仍望着窗外出神,面前的粥一口未动,碗中原本颗颗分明的米粒已被他无意识的动作搅得微微糜软。
季往不由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换上那副惯常,带着笑的神情。
“怎么,不合胃口?我去给你另做一样?”他将那碟笋丝轻轻放在不咎面前。
见对方转过头来,便自然而然地俯身,在他微唇上讨了一个吻,这才挨着他身侧坐下,温声解释,“这笋是后山灵气最盛处新冒的尖儿,我挑最嫩的部分焯拌的,你尝尝。”
不咎的目光在那碟青翠欲滴的笋丝上停留一瞬:“不饿。”
季往也不急,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小撮笋丝,递到不咎唇边,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就尝一口,好不好?尝尝看嘛,我手艺…应当还过得去。”
不咎下意识地偏开头,避开了那近在咫尺的箸尖,长睫低垂:“不必。我看着你吃就好。”
季往望着桌上渐渐散尽热气的饭菜,心头那点无奈终于化为一声轻叹。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端起那碗已变温的粥,用勺子轻轻搅匀,舀起一小勺,先在自己唇边仔细试了温度,再稳稳递到不咎唇畔。
“就吃几口,好不好?”他声音放得极软,“我特意问过怀卿,他说你现在的情况,吃些温软滋养的反而有益。”
他语气轻快了起来:“再说了,等以后我们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难道你要一直这样,只看着我吃?”
他托着勺柄,仿佛只要不咎不点头,他真能举着这勺粥直到地老天荒。
不咎对上季往眼中的担忧与关怀,一直微抿的唇线终于在这无声的坚持下有了松动。他像是败下阵来,张开嘴喝了一口。
季往见状,连忙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再次殷勤地递过去。
这一次不咎没有再偏开头。他只是从季往手中接过勺子,垂下眼帘,将那小半碗温粥和几样小菜,慢慢吃了下去。
看着终于空了的碗碟,季往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眉眼弯弯:”这便对了。”
说罢,他随意塞了几口,随后利落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不咎仍坐在窗边,目光随着季往的身影移动,片刻安静后,他开口道:“接下来,做什么?”
季往将摞好的碗碟放入木盆,直起身,擦了擦手,闻言转过身来:“寻京他们说,明日便会带可信的弟子前来汇合。在那之前,我们得做些准备。”
他舀了水,用布细细擦着碗碟:“我想着,趁今日有空,去翻翻古籍,按照你之前搜集的各派基础功法概要,看看不同宗门的路数有何特点,他们的弟子来了,该如何因材施教,安排合适的修炼或探查方向,才能最快形成助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物件码好:“另外…我也想再找找看,有没有任何关于逆鳞梭的额外的记载——”
忽然,他语气一转:“不咎,快来!你看这个——”
“来了。”不咎起身朝季往走去。可待他走到近前,顺着季往的指尖望去,发现那里只有盆中晃荡的清水。
“你离近点,看——嘿!”
就在不咎因这莫名其妙的发现而眉头微蹙,更凑近些的刹那,季往眼中狡黠一闪,那只沾着水珠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他狐尾上抹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