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午时,山谷入口方向,本应静谧的大门处,便隐隐传来了争执的人声,且音量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怎么是你?你们长风宗的人怎么也来了?”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少年音色响起。
紧接着,另一个慢条斯理的年轻女声回应道:“哦?这山谷是你家开的?你纵天阁来得,我便来不得?寻京道友的传讯,可是也送到了我派的案头。”
“你!强词夺理!”“彼此彼此。”
听着门外的争吵,寻京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又无奈的笑意,他连忙起:“季掌门,不咎大人,见笑…门外应是长风宗的归迢道友,与纵天阁的幽杭道友到了。他们两位师门渊源颇深,只是性子不太合,时常有些…口舌之争。”
他说得委婉,但那头疼的表情已然说明,这“不太合”恐怕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季往正准备制止,身边的不咎已蹙起了眉头。他显然不喜欢这种喧哗,更不喜议事尚未开始便起无谓的纷争。
“聒噪。”不咎吐出两个字,率先起身,甚至没看季往和寻京,便径直朝门口走去。
季往见状,忙跟了上去:“我也去看看吧,总不能让客人在门口打起来…”
他心中也好奇,这来的都是些什么脾性的“盟友”。
季往未走到门前,便已看清门外情景。
一边站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流云纹的碧色劲装,腰间佩着短刃,此刻柳眉倒竖,正对着另一人怒目而视。
另一边,则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身着剑袖长袍,身姿挺拔,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对面跳脚。
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灵力隐隐对撞。
而不咎,就静静立在两人中间略靠前的位置,背对着季往他们,面向那两位不速之客。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站着,方才还争执不休的二人,却像是被同时掐住了声音,争吵戛然而止。
两人显然接到了寻京紧急传讯,知晓要来见的是何方神圣,但亲眼见到,感受截然不同。
归迢张了张嘴,闭紧了嘴巴,挺直的背脊微微僵住。幽杭脸上的玩味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手中转动的剑柄停下,姿态变得谨慎而恭敬。
不咎这才淡淡开口:“要打,滚远点打。不打,就闭嘴进来。”
“…”归迢和幽杭对视一眼,这次倒是迅速达成了共识——至少表面上是。
两人几乎是同时对着不咎躬身行礼:“晚辈失礼,请前辈恕罪。”
季往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果然,对付这种一见面就掐的,还得是不咎这种干脆利落的方式。
他适时上前几步,站到不咎身侧:“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在下掌门季往。既然都是为要事而来,还请入内歇息,喝杯粗茶。”
他的出现,以及他坦然站在不咎身侧从容开口迎客的姿态,让归迢和幽杭对视了一眼。
这位面容年轻的掌门,似乎并非他们预想中需要拜见的前辈,但看其站位与气度,却又绝非寻常弟子。
而且那位不咎大人,对此人接管场面竟无丝毫异议,甚至隐隐有将话语权交付之意。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礼节周全,齐声应道:“多谢季掌门。”
待嘱咐了寻清先行引着两人往殿内走去,门口暂空时,季往才靠近不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亲昵道:“你倒是省事,‘滚远点打’…也不怕吓着小友?我看那归迢,眼睛都瞪圆了。”
不咎原本因外人喧哗而微蹙的眉头,在面对季往的时候松开了些。
他眼中的烦躁褪去了大半,随后竟浮起一点委屈,低低抱怨道:“你的地方...他们太吵。”
话音落下,他用尾巴勾蹭了一下季往的手腕。
季往方才面对外人时那副沉稳掌门的样子几乎维系不住。
他想笑,又觉得此刻笑出来怕是不咎又要恼,只得努力抿住上扬的嘴角,伸手捏了捏不咎的手指,低声道:“知道了,委屈我心肝了。回头我给你煮静心凝神的茶,眼下我们先办正事。”
“好。”不咎任由自己的手指在季往掌心短暂停留,汲取那份独属于他的安定与暖意。
“啊?!”两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归迢手边的茶杯被他手肘不慎带倒,又被眼疾手快的寻京扶住。
而幽杭虽然坐得稳当,但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杯中平静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剧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