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往站在殿门口,迎着初升的太阳伸了个懒腰,筋骨舒展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疲惫似乎都被这暖融融的光线晒化了几分。
脚边,九九也学着他的样子,前爪前伸,屁股高高撅起,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怀卿缓步而来,脸上并无倦色,显然已适应了如今的作息。
他打了招呼,往周围看了一圈,并未看到第二个人的身影:“小宝,你们昨晚去哪了?我本说小聚,结果你们这边灯都没点,静悄悄的,气息也敛得干净。”
季往回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带着某种吃饱喝足后的餍足:“昨晚有点事。今晚,今晚一定!”
怀卿眉梢微挑,视线似有若无地又扫过季往的表情,了然于心却也不点破,只是顺着话头问:“不咎呢?怎没跟你一起?”
季往脸上的笑容顿时又加深了几分,眼神飘向殿内,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嘿嘿”笑了两声:“他有些事,我先来督促晨课。”
他俯下身,拍了拍九九的脑袋,示意它跟上,之后便朝着一旁较为开阔的平地走去。
那里的同门已开始自行活动筋骨,季往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拿出几分掌门的架势,指点他们练功。
“道友,请留步。这里可是不念观?”
一道平和的声音,自山谷入口方向传来,不疾不徐,却落入每个人耳中。
季往瞬间提防起来,蓦然转身。只见大门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道袍,纤尘不染,头戴玉冠,身气息圆融内敛,与这山谷充盈的灵气隐隐相合,却又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属于正统名门大派的疏朗气质。
他站在那里,仿佛已与周围景致融为一体,若非主动出声,几乎难以察觉其到来。
季往迅速收敛了脸上放松的神色,上前几步,拱手一礼,语气平稳:“正是。”
那人同样回了一礼:“小道寻京,自无意门而来。昨日门内收到传讯,特遣小道来拜会,商议要事。”
无意门。
季往想到那尸横遍野的战场,灵力爆裂的光芒,以及无数身着类似道袍的身影结成的大阵,用血肉与魂魄为代价,为云深道尊争取那至关重要的瞬息。
他们是派出弟子最多,也是牺牲最为惨烈的一支。
季往看向寻京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深了几分。
寻京察觉到季往瞬间的失神,却为多思索,只是询问道:“不知这里的掌门,此刻可方便?”
季往闻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比先前更添了几分郑重:“原来是寻京道长。我便是掌门,里面请。”
寻京眼中多了抹讶异。他迅速垂下眼帘,又抬起时已恢复平静:“…如此年轻。”
他心下确实有些波澜。昨日师父接到那传信时,反应可称激烈,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声道“竟是他”,随即火急火燎地把自己拎起来,面色凝重地嘱咐务必亲自前来,还特意让自己带上了门中珍藏的护神丹,说是给此间主人的一点薄礼,务必表达无意门的敬意。
寻京一路都在想象,能让师父如此郑重对待的,该是何等深不可测,隐世多年的前辈高人。
他甚至暗自揣测过对方的样貌,多半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最不济也该是位沉稳持重的中年人。
哪里想到,眼前这位自称掌门的青年,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眼中满是蓬勃朝气,甚至…耳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红晕?
这…师父是不是弄错了?寻京心中念头急转,袖中的手指碰了碰那个装有珍贵丹药的玉瓶。
这护神丹是给年迈或损耗过巨的前辈调理根基用的,如今对着这位气血充盈的年轻掌门,可如何送得出手?
他心中尴尬,面上却维持着良好的修养,他看了看眼前神色坦荡,举止从容的年季往,暗自调整了心态。
或许这位掌门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师父的安排,定有深意。
“掌门先请。”寻京压下了杂念。既然来了,便依礼行事,且看这位年轻的掌门,要商议何等要事。
二人刚在正厅落座,寻京尚未将袖中那瓶显得尴尬的丹药取出,一种柔和却极具存在感的妖力便悄然弥漫开。
季往顺着来源望去,只见不咎走了来。他换了件比平日略微严实的外衫,领口细细遮住。
不咎对上季往似笑非笑的眼神,想责怪几句,奈何外人在场,只得作罢。
寻京在看到不咎的瞬间,便已倏然起身。他当即行了一个比见到季往时更为郑重的揖礼:“不咎大人。”
季往正给寻京斟茶的手停在空中。他放下茶壶,看看恭敬的寻京,又看看神色平淡的不咎,挑了挑眉:“你们认识?”
不咎没说话,只是走到季往身侧的主位坐下,姿态自然,仿佛理应如此。
倒是寻京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替不咎回答了季往的问题:“晚辈与大人,实是‘闻名已久,只差一面’。家师每年大宴前夕,都会请出祖师堂中珍藏的一幅画像,命我等亲传弟子轮流持画像前往几处传说中的灵地寻人,画像中正是不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