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光顾着关心他们伤势,忘了问他们会不会怪我。”
季往在弟子居所前面不停踱步,就是不敢进去:“得问问他们。这里…或许以后也不得安宁。他们若想离开,回不念观旧址,或者去更安稳的地方,我都该…”
不咎在一旁,目光追随着季往的步子,想起流阳之前在不念观所说的话,上前将他拉住,一边往弟子居里走,一边安慰道:“流阳道长既已将人带来,便是信你能有能力,也信此处值得托付。且去问问看。”
居所内,同门正低声说着话,气氛虽有些低沉,却不再有之前的惊恐无措。
见季往和不咎进来,众人纷纷抬头。
大师兄正靠坐在榻上,见状立刻挣扎着想坐直些,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小六?你怎么又过来了?是不是我们给你惹了什么麻烦?那些人是冲我们来的,我们留在这里,会不会…”
他话里满是关切与自责,生怕自己成了累赘,引来更多祸事。
季往心头一酸,连忙快步上前,按住大师兄的肩膀让他别乱动:“师兄你说什么呢!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是我请来的家人,哪有家人是麻烦的?”
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熟悉的面孔,看到他们脸上的伤,眼中的余悸,还有对自己的担忧,喉咙有些发哽。
“我来,是想正式问问大家。”季往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些人是冲着我,还有不咎来的。我不敢瞒你们,往后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平,像今天这样的危险…还会有。”
他看到岁安脸上露出紧张,心下一紧,但话必须说完:“所以,我想问你们,经此一遭,你们还愿意留在这里,助我一臂之力吗?”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十足的诚恳,也带着将选择权完全交出的尊重:“如果觉得害怕,想回不念观,或者想去更安稳的地方,我都理解,也一定会妥善安排,绝无二话。”
屋内因季往这番话,安静了片刻。
岁安原本攥着身边玄时的袖口,此刻看了着季往,又看了看他身边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不咎,再想起白日里季往如神兵天降般护住他们的身影,以及后来那位怀卿先生和一群精怪地灵忙前忙后、尽心救治的样子…
她往前挪步,从衣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咒:“师兄,我已经会画了,不用担心我...我想留在这里。”
“小六。”大师兄也紧接着开口,“咱们不念观出来的,没大本事,但‘义’字还认得。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师弟,如今想护着我们,给我们找个更好的地方,这份心,我心里明白。”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今天是吓人。可要不是你来得及时,咱们这些人,恐怕早就…这儿是危险,可外面就真的太平吗?咱们当初愿意跟你来,就不是图完全安稳,是信你这个人,信你给咱们找的这条新路。”
一旁在照顾他的师姐立刻附和:“季往师弟,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当逃兵!这灵气足,地方也好,比咱们那个破道观强多了!危险?修行之人,哪能一点风险都不担?”
玄时也接话道:“就是!咱们虽然本事不济,但看个门,巡个山,种个药草总能行!不能总让你一个人顶着!”
岁安此刻攥着小拳头:“师兄师姐们在这里,我也交到了朋友,这里就像家了…”
一时间,屋内响起七嘴八舌却心意相通的声音,没有一人说要离开。
尽管眼中仍有对未来的些许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选择共同面对的决心,和一种找到归属的踏实。
不咎在一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果然如流阳道长所说,也如他所料。季往以真心待人,自然也能换得真心相托。
季往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他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又仔细叮嘱了大家好好养伤,这才与不咎一同走了出来。
暮色将整个山谷逐渐笼罩。二人已离弟子居所有段距离,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只余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季往看向走在身侧半步的人:“刚才进去之前,我心里其实挺没底的。怕他们真要走,怕自己留不住人。可你一跟我说话,我就忽然觉得没那么慌了。”
他牵住不咎的手,前后晃了晃,眼中的爱意几乎溢了出来:“只要看见你站在那儿,就算天塌下来要顶着,我也愿意一试。”
不咎无奈看去:“怎么可能让你一人顶着…”
季往笑出了声,随后发出一声满足又怅然的叹息,轻轻飘散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我的意思是…我特别喜欢你。”
不咎这几日听过太多次“我喜欢你”,他并未像以前一样感到害羞,只是将手抽出,却并未离开。
指尖反倒顺着季往的手腕,沿着小臂线条缓缓上攀:“口说无凭。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季往看着面前人的这副样子,笑意加深了些。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