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骨周身的妖力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瞬。
他确实在忌惮,忌惮不咎那种拼死也要护住季往的疯狂劲头,忌惮季往身上越来越明显的变数和那股与云深如出一辙的,令人讨厌的韧性。
“看我,小断尾狐。”季往趁他发愣的间隙嘲讽道,朝侧方一块耸立的岩石后闪去。
“找死…”聆骨怒道,身影如附骨之疽般紧随而至,利爪直抓季往后心。
就在即将触及的刹那,季往身形骤然矮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反手一剑刺向岩石某处。
“哗啦——!”
那块本就受之前爆炸冲击而松动的岩石竟被他一剑撬动,夹杂着碎石尘土,朝着聆骨迎面砸落。
季往左手早已准备好的符脱手飞出,直射向石窟顶部几处钟乳石。
数根尖锐的钟乳石应声断裂,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如同巨大的石矛,朝着聆骨所在区域砸下。
聆骨虽强,也无法硬接这毫无章法的撞击。他怒哼一声,震开砸向头顶的最大石块,避开坠落的石矛,显得略有几分狼狈。
烟尘未散,季往已从中掠出,剑尖寒芒凝聚,直刺聆骨心口。
剑,却在下一瞬动弹不得。
跃渊不知何时已立在两人之间,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剑尖。
他侧首看向聆骨:“聆骨,我说过什么?我这小师弟如今灵力初醒,身子骨弱,怎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他指节微曲,一股柔韧却无可抵御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将季往推回数步。
跃渊这才缓缓转身,彻底面向季往。
“经年未见。”他温声开口,目光掠过季往紧绷的脸,又落在他强撑的不咎身上,笑意深了几分,“如此齐聚,倒省了我四处找寻的功夫。”
不咎的身影骤然虚化,下一瞬已掠至季往身侧。
跃渊的眉梢动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季往脸上:“小师弟,竟还对他情有独钟?”
季往闻言,脸上却没有跃渊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愤怒。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里透出一种纯粹的疑惑,声音平稳地反问:“关你何事?”
跃渊嘴角那抹完美的笑意僵滞住。
季往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踏了小半步。他眉头微蹙,上下打量了一眼跃渊华贵的玄袍和那张含笑的脸,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满溢出来,活像被什么不认识的怪人硬扯着攀谈:“莫名其妙。”
他眼神里掠过一丝纯粹的疑惑,紧接着补上的那句:“你没人爱?”
不咎垂着眼,那笑意一闪而逝。
话音落下的刹那,跃渊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怒意,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仿佛一直完美运转的棋局上,突然砸下来一颗完全不合规则的棋子。
跃渊没有说话,眸色深得如同寒潭一般。
“你啊。”许久,跃渊喉间终于滚出两个音节。
他打量着季往,像是一位雕刻家终于开始认真观摩一块完全出乎意料的璞玉——或者说,顽石。
季往前踏半步,剑身微抬。他目光径直迎上跃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怎么?”他眉梢都未动一下,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杀了我?”
他手腕微转,黯淡的天光从洞口缝隙漏入,在剑刃上淌过一线寒芒。
“我能打过你一次…”季往的语调甚至没有起伏,握住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就有第二次。”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幽暗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前方死角飞来。
季往握剑的手腕只是极其细微地向旁一折,剑柄末端精准地磕在飞镖的侧缘。
“叮”一声轻响,飞镖轨迹偏斜,擦着不咎的袖角没入岩壁,腐蚀出一个小洞。
就在飞镖被格开的电光石火之间——
跃渊动了。
他没有去看聆骨,也未曾移动脚步,只是对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飞镖轨迹,极随意地屈指一弹。
数道无形的锐气,竟顺着那飞镖残留的路径,以凌厉数倍的速度,直刺季往因格挡而微微露出的空门。
这一击,快得超越了反应,更像是早已预判的杀招。
“退后。”不咎周身在瞬息间向内坍缩,空气以他为中心微微扭曲,仿佛有无形的深渊即将张开巨口,吞噬一切袭来的力量。即便重伤,其威势亦令旁观的聆骨瞬间绷紧了神经。
这本能的反击态势,却在下一个刹那被季往戒断。
季往把剑向地上阵眼一插,将不咎拉到身后。空着的左手抬起,指尖灵光迸发。
数道锐气撞上那霎时形成的微缩的阵法,竟被稳稳接下,涟漪荡开,随即双双湮灭。
跃渊注视着季往身前那迅速消散的阵纹虚影:“坤元阵?”
季往缓缓放下左手,不由轻颤了一下,体内灵力因这仓促间施展的阵法而剧烈翻腾。
他面色微白,呼吸却竭力维持平稳,迎向跃渊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不咎见此,不再试图冲前,反而稍稍调整了气息,将残存的力量转为更加的蓄势。
如同收鞘的利刃,隐于季往铸就的盾后,等待着需要他出鞘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