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往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灵力运转也有些不济,这才刹住脚步,闪身挤进一处由几块岩石天然形成的狭窄缝隙中。
缝隙内勉强能容两人藏身,入口被垂挂的枯藤和阴影遮蔽,还算隐蔽。
没有追兵立刻逼近的迹象,但那种被围困的感觉如影随形。
季往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向不咎:“若是只有聆骨带人追来,等他们靠近,我设法引开部分注意力,你找机会先走。”
他几乎是叮嘱一般:“逆鳞梭在我身上,他们的目标主要是我。你伤重,不能再硬拼。”
不咎背靠着另一侧岩壁,闻言缓缓摇头:“不单是聆骨。”
季往一怔:“什么?”
“刚才那股刻意收敛的气息…”不咎的眉头紧锁,“是‘尊上’来了。”
季往只是慌了一瞬。
那个连云深道尊加上正道都无法拦住的存在,竟然亲自来到了无妄原?是为了确保自己万无一失,还是…逆鳞梭?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比预想的糟糕百倍。
但他看着不咎不肯流露半分惧色的样子,慌张感便散去了。
之前没能护住他,今生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在更强大的敌人面前束手无策,甚至再次连累他?
绝不!
季往踏前一步,双手扶住不咎的肩膀:“听着,不咎。不管来的是谁,是聆骨,还是‘尊上’。”
“我绝不会再让你伤到。”
“那次我护不住,是我不够强,时机不对。但这一次…”他握着不咎肩膀的手指微微用力,“我是季往,我有云深道尊的记忆和教训,有今生的羁绊,还有我们刚刚找到的逆鳞梭。”
他松开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存放逆鳞梭的位置:“他亲自来更好。省得我们以后再到处找他。打不过,不代表跑不掉。跑不掉,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这里是无妄原,是我的‘主场’之一。”
不咎静静听着,看着季往眼中那簇火焰。
“好。”不咎由着他放手一搏,“你想怎么做?”
他没有质疑,没有反驳季往近乎狂妄的话语,只是将指挥权暂时交出。
季往迅速环视了一下他们藏身的岩缝,又侧耳倾听片刻外界的动静。
“他既然亲自来了,却又不立刻动手,反而像在驱赶我们…”季往结合苏醒的记忆中对‘尊上’的模糊了解,分析道,“他可能想逼出我更多的潜力,观察我的目前的程度。”
“所以,我们不能一味逃跑,那样只会被他逼入真正的绝境,耗尽力气。”季往眼中光芒闪动,“我们得反击,或者至少,让他觉得意外。”
不咎默许。
季往再次看向不咎:“你现在的状态,能再催动一次短距离的传送吗?不用太远,但要足够隐蔽,且能暂时隔绝气息那种。”
不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压制和残留阵法节点:“可以,但消耗会很大,距离不超过三百丈。”
季往虽不忍,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东南方向,两百七十丈左右,有一处当年未来得及开启的阵法,阵法虽残,但结构相对完整,或许可以一试。”
聆骨站在空荡荡的岩缝前,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波动。
他转过身,遥遥望向那块黑色孤石的方向,虽看不见跃渊身影,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注视。
高踞于孤石之上的跃渊,并未因猎物的消失而动怒。他的手指正轻轻揉按着自己的眉心:“不仅会跑,还会躲了…”
跃渊低语,声音不大,却落入聆骨及所有分散追踪的手下耳中:“下一步,是不是就敢亮出爪子挠人了?”
“继续围。”跃渊淡淡吩咐,“范围收拢,以东南为核心。不必逼得太紧,但别让他们真的消失了。”
他微微停顿:“我很想近距离看看,我这好师弟,为了护着那小狐狸,还能榨出多少潜力。”
“是,尊上!”聆骨与散布各处的属下齐声应诺。
跃渊依旧稳坐孤石之上,指尖在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仿佛在等待下一幕好戏的开场。
他不仅想要“钥匙”和逆鳞梭,更想欣赏猎物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竭尽全力的反抗。
这对他而言,是打发漫长时光最有意思的事情。
季往挤入石窟中,确认里面没有敌人后,将不咎扶了进来。
二人还没来得及为找到这处暂时避风港而松口气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石窟的每个角落里,散落着十数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
这些骸骨姿态各异,有的盘坐于石台旁,似是死前仍在竭力维持阵法…另外那具背靠岩壁,手中紧握着残缺的法器。
季往环视一周,时间过去了太久,血肉早已腐朽,只剩下森森白骨,在微光的映照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