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渊见此,眸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消散:“拿下。”
命令落下的瞬间,无数幽绿如磷火的光点,从洞口,岩缝,甚至地底渗出,尖啸着化作密集如瀑的箭矢,从四面八方罩向季往,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聆骨也已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直取季往咽喉。
前后夹击,似是绝杀之局!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季往却只是挑了一下眉梢。
就是现在!
他心中低喝,右手倏然下压,将残存的灵力尽数灌注进手中的长剑。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在瞬间流转过一层清辉。
就在季往因此空门大露,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后的不咎往前踏了半步。
他将季往完全笼在自己之后,手掌凌空一按,一圈暗金色的的光晕自他掌心荡开,迅速扩张成一道薄如蝉翼的透明屏障。
无数幽绿的妖力箭矢撞击其上,竟如同陷入沼泽中,速度骤减,轨迹扭曲。聆骨志在必得的一爪狠狠撕在屏障表面,未能寸进。
不咎的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又褪去一层血色,唇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但他按在虚空中的手稳如磐石,死死支撑着这面以本源妖力强行构筑的壁障。
季往脚边剑尖的银芒,终于在这一刻,触及了阵法。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
以落点为中心,银色的涟漪无声荡开,迅速漫过周围数十丈的地面。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深埋地底,历经三百年风雨侵蚀的枯骨与残骸竟同时微微震颤起来。
一点,十点,百点…无数微弱却执拗的意念光点,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唤醒。从皑皑白骨,从焦土深处飘摇升起。
那是残留的执念,是未散的战意,是未能瞑目的不甘…三百年前那场惨烈决战所遗留下来的一切,在这一刻,为云深道尊最本源的灵力所共鸣。
“铮!”
一声清越的铮鸣,自季往怀中冲天而起。
那枚一直安静躺在他衣襟内的逆鳞梭,梭身震颤,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文。
它从季往怀中飞出,化作一道清辉。
它没有攻向最近的聆骨,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身后拖曳的,由无数执念组成的尾迹,以一种超越在场之人理解的速度直射向一直静立旁观的跃渊!
跃渊瞳孔骤缩,层层叠叠的屏障瞬间浮现。
但那清辉凝聚了这片土地的不甘与怒火,凝聚了云深道尊燃魂的决绝,更凝聚了万灵的执念。
它势如破竹,将那些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屏障一层层洞穿。
“噗嗤!”
跃渊身躯猛地一颤,缓缓低头。
那梭尖,正正钉在他的心口位置,梭身大半没入他玄色的衣袍,唯有末端兀自震颤不休,发出低沉的嗡鸣。
被穿透的伤口处没有鲜血涌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与银芒激烈地交织,最终湮灭。
聆骨骇然僵在原地,攻击的姿态都忘了收回。
不咎支撑屏障的手微微一顿,眸中映着那道贯穿的清辉与跃渊心口的梭柄。
季往则抬起头,因灵力消耗太过彻底而呼吸急促,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视着被逆鳞梭穿透的跃渊。
跃渊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摸一下心口的异物。
他的动作有些迟滞,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抬眼,望向季往,声音因伤势而略显低哑:“以彼时之魂,引此地之念…好手段。不愧是我的小师弟。”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波动起来,但那枚逆鳞梭却依旧牢牢钉在他心口,银光与黑气的交锋愈发激烈。
“这一次,算你赢下一子。”跃渊的身影在波动中渐渐淡化,声音却清晰传来,“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连带着聆骨彻底消失在原地,逆鳞梭光芒散去,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赢了?”季往目光还落在跃渊消散的地方,声音有点发飘,像是在确认,又像是纯粹的自言自语。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我好厉——咳!”
自夸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打断。内腑震荡的后遗症排山倒海般涌上来,他咳得弯下腰,眼前阵阵发黑,却还在那断断续续地笑。
但他没倒下,反而借着踉跄的势头,直直朝着身侧的不咎扑了过去。
不咎刚撤去屏障,正因妖力反噬而气息紊乱,整个人被季往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力道之大撞得他闷哼一声,差点没站稳。
“季…!”不咎又惊又怒,赶忙牢牢接住面前人。
可季往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狗,毛茸茸的脑袋不由分说地埋进不咎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又抬起脸,额头抵着不咎的额头蹭了蹭,鼻尖蹭过不咎挺直的鼻梁,最后又把脸侧过来,温热的脸颊贴着不咎的脸颊,黏黏糊糊地来回磨蹭。
“我厉害吧…嘿嘿…”季往声音闷在不咎肩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孩子气的炫耀,手臂环得不咎更紧,“吓到了没?这次算我保护你了…”
不咎所有推拒的动作,都在季往那句含糊的“保护你了”里僵住了。
这人刚刚燃尽灵力,引动三百载战场亡魂执念,一击重创了跃渊。
此刻却像个讨要夸奖又急需确认安全感的孩子,死死抱着他不放。
“厉害。”不咎偏过头,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可微微发颤的尾音和烧得通红的耳尖彻底出卖了他。
他虚环在季往背后的手收紧了些,提供了一个微小却坚定的支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