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季往声音清亮,“你们玄鸣观的那位玄风道长,凭什么说我是妖物?今日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
他扬了扬手中另一张符纸,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玄时又惊又怒,看向身旁的师叔,却见那年长老道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似乎在急速念咒,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季往身后那个负手而立,看似随意却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显然不敢轻举妄动。
不咎就站在那里,姿态闲适,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场无聊的戏剧。
他甚至有闲暇抬手,帮季往理了理因刚才动作而有些凌乱的发带。
然而他周身那笼罩全场的威压,却让那两个玄鸣观道人如同陷入泥沼,丝毫不敢往前一步。
玄时在季往的逼视和不咎的压迫下,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带着哭腔喊道:“难道不是妖物吗?!我在古籍上看过,三…三百年前——”
“闭嘴!”老道猛地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季往心头一震:“三百年前?!”
他正要追问时,异变又生。
那年长老道眼中狠色一闪,似乎自知今日难以善了,竟不顾一切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拂尘之上。
拂尘瞬间蒙上一层不祥的血光,他手腕一抖,竟是舍了不咎,直直朝着看似是“突破口”的季往而去。
“怎么又是我?”季往下意识想躲,身体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推向一旁。
不咎轻叹,他依旧站在原地,面对那那偷袭,只是淡淡抬眸,瞥了那老道一眼。
那携着血光与呼啸袭来的拂尘,在距离不咎尚有丈余之地时速度骤减,其上附着的狂暴灵力迅速溃散。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法器,下一刻竟变得黯淡无光,软绵绵地停滞在半空,随后“啪嗒”一声,掉落在尘土之中。
而那老道本人,则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萎顿在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的本源灵气,竟生生散了大半!
“连对手是谁都未曾弄清,就敢贸然动手。”不咎将拂尘往远处踢了踢,“看来玄风死前,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他招惹的究竟是谁。”
“还问吗?”不咎将季往的思绪从老道身上拉了回来。
季往回神,看向那个早已吓破胆的年轻弟子:“问!你!继续说!”
那弟子扑通跪地,指着萎靡在地的老道哭喊:“我们观中古籍有载,你和三百年前那人长得极为相似,非妖即孽,必须清除…师叔也看过那书…不是我胡编乱造!”
“谁?书在哪里?”季往被这“三百年”和“长得像”弄得云里雾里,心头疑窦丛生,只想问个明白。
“好了。”不咎却出声打断。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地上那两个和废人无义的道士,如同看两件无关紧要的杂物:“假的。他们练功走火入魔,把脑子练坏了。”
他不再给季往追问的机会,转而问道:“这两个人,你想怎么处置?玄鸣观人丁稀薄,估摸着,也就剩这两根独苗了。”
季往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
他皱着眉,看向那瑟瑟发抖的玄时和面如死灰的老道,想起不咎方才说的“炼魂”勾当,心里有了计划。
他先问玄时:“你炼过魂吗?”
玄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带着哭腔:“没有!真没有!我、我入门晚,还没资格接触那些…”
季往目光转向那闭目等死的老道:“你呢?”
老道紧闭着嘴,一言不发,但那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灰败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就是炼过咯。”季往得出结论,他扯住不咎的袖口,“不咎,这老道伤了你,又害过人。那殿内的阵法,你若是能从外面打开,就把这个老的扔进去。”
他指着玄时:“这个小的…既然没炼过魂,罪不至死。就罚他去不念观,接替我的位置吧。”
他想起自己那个破落不堪的“师门”,觉得这惩罚简直再合适不过。
既给了对方一条生路,又能让那小子尝尝自己当初被忽悠的苦头!
不咎眉梢微挑,看向季往的眼神带着笑意。这人,倒是会安排。
“好。”不咎应了一声,甚至没见如何动作,那萎顿在地的老道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抓起,那石门觉察到了灵气,缓缓打开。
不咎挥了挥手,老道如同破布袋般被丢向了殿内那仍在运转的炼魂阵。
凄厉的惨叫短暂响起,又戛然而止。而玄时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不咎瞥了他一眼,淡道:“听见了?去不念观。若敢踏出半步,或行不端之事…”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杀机,让玄时浑身一颤,忙不迭磕头应下。
不咎用妖气探查了一圈,确认除此之外再无他人,将季往往观内轻轻推了一把:“如今也没人追杀你了。这观也没有主人…你便住在此地吧。”
季往听罢,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脱口而出:“你始乱终弃?”
不咎显然被这离谱的指控噎住了。
他的眸子也微微睁大,看着季往,像是没理解这几个字怎么能组合在一起,并且用在自己身上。
“给你个落脚处就叫始乱终弃?”不咎气笑,“胡言乱语。”
季往见他这副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上什么鬼王不鬼王了,指着不咎的鼻子,声音都提高了一度:“我胡言乱语?你教我画符,带我住你家,让我枕着你尾巴睡觉!还、还帮我系衣服!现在事情结束,你就要赶我走?这不是始乱终弃是什么?!”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竟是拽着不咎的衣袖不撒手。
不咎被他这一连串的控诉问得有点懵,尤其是这些事情被大庭广众喊出来,让他耳根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热。
他试图维持冷静:“…那是两回事。你本就不属于那里。”
“我不管!”季往索性耍起赖来,生怕他真的把自己丢下,“你把我从不念观那个火坑里带出来,现在又想把我扔进另一个火坑?没门!你去哪我就去哪!”
不咎看着他的眼睛,怀卿之前的话在脑中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你就算躲着他,躲过这一次,下一次呢?因果缠上了,避不开的。有什么用?”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随你。”
他还是没能硬下心肠,任由季往抓着自己的袖子,转身牵着他往山下走去。
季往得逞般地悄悄弯起了嘴角,赶紧迈步跟上,嘴里还不忘小声嘀咕:“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