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沈晏动了。
不是从钟乳石的阴影里,而是从他们头顶——从一根粗大的、倒悬的钟乳石顶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笔直坠下!
他的目标不是任何面具人。
是陆莹胸前那张发光的符咒。
下坠的过程中,他的蝎尾完全展开,不是用来攻击,而是像一根精准的标枪,尾尖凝聚着一点极致浓缩的、幽蓝色的毒芒——
“噗嗤!”
轻微的、利刃刺入纸张般的声音。
尾尖精准地刺穿了那张符咒的正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轰——!!!”
符咒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能量的反冲。暗红色的光如同溃堤的洪水,以符咒为中心疯狂迸发!离得最近的两个面具人首当其冲,被红光淹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在狂暴的能量流中崩解、汽化。
“鸮”面具嘶声咆哮:“拦住他——!!”
剩下的五个面具人反应过来,法器调转,符文光芒大盛,攻向还在半空中的沈晏。
但已经晚了。
沈晏在刺穿符咒的瞬间,蝎尾就已经借力一荡,身体如灵猫般凌空翻转,落在祭坛边缘。他没有停留,而是俯身,蝎尾如鞭横扫——
“啪!啪!”
精准地抽断了束缚着陆莹手腕和脚踝的金属镣铐。
陆莹瘫软下来,沈晏一把接住她,将她护在怀里,同时蝎尾再次扬起,尾钩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点向脚下祭坛的某处符文节点。
“滋啦——!”
毒液注入。
不是杀人,是腐蚀。针对能量回路的、精准的腐蚀。
祭坛的红光骤然紊乱,像短路般疯狂闪烁。缠绕着陆昭的那些红光绳索开始不稳定地明灭,束缚力大减。
陆昭抓住机会。
他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身体在禁锢中剧烈膨胀,皮肤下龙鳞疯长,骨骼拉伸——他没有变成完全体,而是维持在战斗形态,但力量已经挣脱了大部分束缚。
“咔嚓!”
红光绳索一根接一根崩断!
陆昭挣脱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敌人,而是扑向沈晏和陆莹。他用身体挡在他们面前,同时巨大的龙翼向前合拢,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屏障。
“铛铛铛铛——!!!”
面具人的法器攻击尽数落在龙翼上,发出金铁交击的爆响,火星四溅,却无法穿透那层覆盖着黑色龙鳞的防御。
“鸮”面具气急败坏:“杀!杀了他们!仪式不能中断!!”
剩下的五个面具人疯狂进攻。法器光芒连成一片,溶洞里能量激荡,钟乳石被震得簌簌落下碎石。
陆昭将沈晏和陆莹护在翼下,一边抵挡攻击,一边低沉急促地对沈晏说:“带她走!入口!”
“不行。”沈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冷静得可怕,“法阵还在运转,他们在抽你的力量。不彻底破坏祭坛核心,你撑不了多久。”
他松开陆莹——陆莹已经虚弱得站不住,软软地靠在石柱上——然后从陆昭的翼下闪出。
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再次冲向祭坛。
这次他的目标,是祭坛正中央、那根绑过陆莹的黑色石柱。
“拦住他!!!”
三个面具人放弃攻击陆昭,转身扑向沈晏。
沈晏没有硬拼。他在祭坛上疾奔,身形飘忽如鬼魅,蝎尾时而如鞭横扫,时而如矛突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避开面具人的要害,却逼得他们不得不回防。他在制造混乱,在拖延时间。
而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根石柱。
石柱的底部,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晶体。晶体内部有液体般的东西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与祭坛符文同源、却更加凝练强大的能量波动。
那就是祭坛的核心。能量中枢。
“陆昭!”沈晏厉喝,“打碎那块石头!”
陆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猛地展开龙翼,将剩下的两个面具人震开,然后巨大的龙尾横扫而出,砸向祭坛中央的石柱——
“鸮”面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竟不再理会陆昭,而是扑向沈晏!他枯瘦的手爪暴涨,指尖漆黑如墨,带着剧毒和腐朽的气息,直掏沈晏后心!
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沈晏感觉到了背后的致命威胁。但他没有躲,甚至没有回头。
因为陆昭的龙尾,已经狠狠砸在了石柱上。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石柱崩碎,暗红色的晶体炸开,里面流转的液体泼洒出来,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蒸发成猩红的雾气。
整个祭坛的符文,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了。
红光消散,能量流中断,束缚彻底消失。
“鸮”面具的手爪,在距离沈晏后心只有一寸的地方,僵住了。
不是因为停下,而是因为……他动不了了。
祭坛核心被毁,法阵反噬。
七个面具人——包括已经汽化的两个——他们体内之前通过法阵抽取的、属于陆昭的龙族本源,此刻失去了容器和约束,开始疯狂反噬他们的身体。
“不……不……!!”
“鸮”面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迅速老化、干枯、龟裂,皮肤变成灰败的树皮状,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同样在腐朽的肌肉和骨骼。不只是手,他的全身都在发生同样可怕的变化。
其他四个面具人也一样。他们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最终化为一堆堆灰白色的、散发着恶臭的尘埃。
只有“鸮”面具还勉强维持着人形,但也在迅速崩解。他抬起头,面具已经碎裂大半,露出一张苍老、扭曲、布满鳞片和脓疮的脸。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昭,里面充满了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解脱?
“你赢了……”他嘶声说,声音像破风箱在拉扯,“但……龙族的时代……终究……过去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身体彻底垮塌,化为一滩灰烬。
溶洞里陷入死寂。
只有钟乳石上滴落的水滴声,啪嗒,啪嗒,像计时器在走。
陆昭解除了战斗形态,恢复人形。他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法阵虽然被破,但之前被抽取的本源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恢复。他快步走到石柱旁,扶起靠着石柱、几乎虚脱的沈晏。
“你怎么样?”陆昭的声音在抖。
沈晏摇摇头,指了指陆莹:“先看她。”
陆昭抱起昏迷的妹妹,沈晏跟在他身边,两人一步一步,走向出口。
走到通道口时,沈晏回头看了一眼。
溶洞里,祭坛崩碎,灰烬遍地。那些曾经试图窃取血脉、重振所谓“荣耀”的野心家,已经化为尘埃,与他们痴迷的古老仪式一起,永远埋葬在这冰川之下。
他转回头,跟上陆昭的脚步。
通道很长,但这一次,前方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