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路上平稳地开着，尤思什么也没有想，闭着眼睛养神。

在一个路口前，一辆车完全没有礼让。

公交车猛地刹车，司机暴躁地喊了一声，“靠！长没长眼睛！”

尤思的身体往前冲，额头撞在前座的椅背上。

手机从手里滑出去，“哐”的一声掉在地上。

公交车上的乘客有人也跟着司机骂了起来，也有突然被惊醒四处环顾的。

尤思弯下腰去捡手机，就在那一瞬间，她的余光扫到了车窗外面的什么东西。

她本来不想看，但她还是抬了一下头。

路口的不远处围了一圈人，有人倒在地上。

白色的衣服被压在身下，边缘沾了一点深色。

看不清。

但她却莫名地觉得很熟悉，那种熟悉不是来自视觉，而更像是她曾经站在另一个角度，看过这一幕。

尤思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下意识凑近窗户，车窗的玻璃反射出她的脸。

苍白，眼下有阴影。

隐隐约约间，那张脸，和地上的那张脸，在某一个瞬间，重叠了一下。

司机还在骂，公交车重新启动。

“姑娘，你没事吧。”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尤思猛地起身，额头又撞在了椅背上。

“诶？没事吧？姑娘？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尤思连忙摇摇头，“没事。”

那名乘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手机，弯腰帮她捡起来。

“小心点，刚才那下挺猛的。”

“谢谢。”

尤思接过手机，握在手里，整个人都在抖。

她再次看向窗户外确认，公交车开得很快，刚刚经过的地方路边是湖。水面很静，阳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一片。

没有人群，没有倒在地上的人，没有沾了深色印记的白色衣服。

只有水，和偶尔飞过的鸟。

那些看见的东西似乎只是一场幻觉。

湖水很快被甩在身后，已经看不到了。

尤思靠着窗，把手机攥得很紧，她的手还在抖。

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转，不是想起来的，是撞进来的。

人群，白色的衣服，边缘那点深色的蔓延。

她闭上眼，深呼吸着。

那股冷潮的甜腥浓了，从那些忽然涌上来的画面里。

她不知道那些画面是真的还是假的。

【请尽快逃离！】

【请尽快逃离！】

比以往更强烈的，大脑再次开始下达那个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达成的指令。

一切的杂音融成一场混乱。

车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前停下，尤思大脑迷迷糊糊，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车门已经在关闭，“稍等！”她大声喊着。

司机重新开了门，她连忙下了车。

阳光洒照在身上，但并不暖和。那股味道还在，从她自己的掌心。

尤思在人行道上站了一会儿，一直等到手停止了颤抖，这才走进医院。

那些极其真实的画面萦绕在她的周围，久久不曾消散。

“尤思？”陆仁毅带教的时候点了她的名字。

她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身旁的女生轻轻用签字笔戳了戳她。

“哦，怎么了？”尤思猛地抬头。

陆仁毅叹了一口气，“没事，等会结束来我办公室一趟。”

查房剩下的时间，尤思依旧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站在队伍末尾，前面那些白大褂的背影将她挡的严严实实。

陆仁毅翻开病历又合上，一旁的护士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但是下午闯入大脑的那些画面还在。

它们不喧闹，只是在那里，在她和这个世界之间升起一层薄雾。

她能看见一切，但是她听不清，耳朵里总有嘈杂的声。

身旁的女生又轻轻拍了她一下，指了指走廊方向。

尤思这才发现查房已经结束了，陆仁毅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往外走。

她连忙跟上去，脚步有点乱，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对方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尤思抱着笔记本，敲了敲陆仁毅办公室的门。

她的神情略显尴尬，说起来她几乎都快成了这间办公室的常客了。

“进来。”

她走进去，站在桌前。

陆仁毅没有抬头，继续翻着手里的档案。

尤思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