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弄疼我了。”苏牧的声音嘶哑地响起。
狄宸抓着苏牧手臂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力道一卸,苏牧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手腕上火辣辣的疼痛和背上的剧痛交织,让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甚至没再看狄宸一眼,只是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你们不走,我走。”
经过僵立在原瞪着他的关嘉面前时,苏牧的脚步,停顿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狄宸都因为苏牧那句“我走”而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再次阻拦的瞬间——
苏牧猛地抬起了手!
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狠劲,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关嘉的脸上!
“啪!!!”
一声比之前苏廷敬打他时更加清脆、更加响亮的耳光声,猛然炸开!
关嘉完全被打懵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左脸颊传来一阵剧痛和灼烧感,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鸣一片,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被打得趔趄着向旁边倒去。
但这还没完。
苏牧在挥出那一巴掌的瞬间,身体也因为反作用力和背上的剧痛而晃了晃,但他硬是咬着牙,强忍着一阵强过一阵的晕眩和背部伤口崩裂般的锐痛,借着身体前倾的势头,抬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了关嘉的腰腹之间!
“呃啊!”关嘉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惨叫,被这一脚踹得彻底失去平衡,重重地朝后摔去,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狼狈地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捂着肚子,疼得脸都扭曲了,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痛苦的声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关嘉!!!”周子扬目眦欲裂,他眼睁睁看着关嘉被打被踹,那副惨状和凄厉的惨叫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怒火和表现欲。他再也控制不住,怒吼一声,像头发狂的野兽,朝着刚刚收回脚、正因剧痛和脱力而微微喘息的苏牧猛扑过去,拳头高高扬起,就要往苏牧脸上砸!
“你他妈找死!”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落下,一只铁钳般的手就从旁边斜刺里伸出,攥住了他的手腕!是丁杰。这位沉默寡言的助理兼保镖,看了半天戏,此刻终于展现了职业素养,他面无表情,手臂却稳如磐石,将周子扬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拦住。
“放开我!丁杰!你他妈的放开我!我要弄死这个贱货!!”周子扬疯狂挣扎,脸红脖子粗,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另一只手还想去打丁杰。
丁杰不为所动,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将周子扬牢牢制住,同时用身体巧妙地挡在了他和苏牧之间。
另一边,李弛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冲上前去扶倒在地上的关嘉:“关嘉!关嘉你怎么样?没事吧?”他看着关嘉迅速红肿起来、甚至浮现出清晰指痕的脸颊,和疼得蜷缩的身体,脸上也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
而狄宸,在苏牧抬手打人的瞬间,瞳孔就猛地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阻止,但苏牧的动作太快,太决绝,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让他竟然一时没能做出反应。
他看到苏牧在踢出那一脚后,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背上的血迹似乎洇开得更大了一片,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就在周子扬被丁杰拦住、李弛去扶关嘉、场面混乱到极点的刹那,狄宸猛地动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从背后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苏牧紧紧抱住!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防止他倒下。
“苏牧!别动!”狄宸的声音低沉嘶哑。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冰冷,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背上的血腥味更加浓烈地冲入鼻端。“你自己还伤着呢!冷静点!”
然而,被他抱住的苏牧,却像是被彻底激发了凶性。背上的剧痛,手腕的淤青,父亲的耳光,关嘉的揭露,周子扬的辱骂,还有狄宸这迟来的、暧昧不明的关心和束缚……让他烦躁无比。
“滚开!你放开我!”苏牧在他怀里剧烈挣扎,不顾背伤撕裂般的疼痛,像一头被困受伤的猛兽,疯狂地扭动身体,手脚并用想要挣脱狄宸的钳制。他甚至在被狄宸抱着的情况下,还试图再次抬脚,朝着被李搀扶起来、正捂着肚子声吟、脸颊红肿不堪的关嘉那边奋力踹去,尽管距离已经不够,但那姿态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恨意。
“你妈的!关嘉!!”苏牧嘶声力竭地吼着,眼眶赤红,“小朋友都知道……不打小报告!你有种……你他妈冲我来啊!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是吧?!我操你大爷!!”
他挣扎得如此激烈,以至于狄宸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抱住他,不让他伤到自己,也不让他再冲过去。苏牧背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肯定裂得更厉害了。
混乱。极致的混乱。
小小的陋室里,关嘉瘫在李弛怀里,脸颊红肿,嘴角渗血,腹痛难忍;周子扬被丁杰死死拦住,还在徒劳地挣扎咒骂;丁杰面无表情地控制着局面;李弛一脸焦急无措;而中间,狄宸死死抱着疯狂挣扎、濒临崩溃的苏牧,两人身上都沾了血迹,一个嘶吼怒骂,一个面色铁青,紧紧禁锢。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门口传来一个带着明显震惊和担忧的男声:“苏牧?”
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顿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汤尘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小塑料袋,似乎刚赶到。他脸上原本带着点焦急和找到人的放松,但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那点放松瞬间被错愕取代。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脸颊红肿、被李弛扶着、眼神幽怨的关嘉;被丁杰死死拦住、脸红脖子粗的周子扬;面无表情的丁杰和一脸无措的李弛;紧紧抱着苏牧、面色铁青的狄宸;以及……被狄宸抱着、却还在挣扎、背染鲜血、脸色惨白如鬼、状若疯狂的苏牧。
“啧,”苏牧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挣扎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汤尘,扯了扯肿胀破裂的嘴角,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抱怨却又透出一丝依赖的熟稔,“你怎么才来。”
这话里的语气,与方才面对狄宸等人时的冰冷、尖锐、同归于尽截然不同。
狄宸抱着他的手臂,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牧身体那瞬间的放松,和对门口那人语气里那份……不该有的亲昵。一股更加更加陌生的刺痛,猝不及防地扎进心脏。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却又在下一秒,因为苏牧背上可能加剧的伤势而猛地松开。
就在他力道松开的刹那,苏牧用力一挣,这次轻易地挣脱了他的怀抱,甚至因为脱力而微微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