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市中心一家以创意融合菜闻名的餐厅里,正是人气最旺的时候。靠窗的卡座里,苏牧、杜宇和夏初夏刚结束一顿丰盛的晚餐。
杜宇毫无形象地瘫在柔软的沙发座里,满足地摸着肚子,另一只手还抓着夏初夏的手,十指紧扣,时不时幼稚地晃一晃。夏初夏穿着一身得体的杏色针织连衣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由着杜宇孩子气的举动。
苏牧今天穿了件白衬衣,衬得肤色愈白,头发清爽,整个人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刻意营造的冷感,多了些属于这个年纪的干净闲适。放在桌面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他拿起手机,是狄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定位地址,是一家以私密性和高级感著称的会员制酒吧,后面跟着简短的一句:「现在过来。」
苏牧盯着那行字和地址看了两秒,回复了一个「好」。
“杜宇,初夏姐,一会儿我还有点事,就不继续当你们的‘千瓦电灯泡’了。你们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杜宇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眉毛高高挑起,那双总是显得精力过剩的眼睛在苏牧脸上扫来扫去。
“哟~~苏苏,这大周末的,又赶场子啊?你那宝贝‘帅哥哥’……到底靠不靠谱啊?这都好几个月了吧?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顿便饭都没捞着跟他吃,更别说带出来给哥们儿瞧瞧了。该不会……是人家家里那位‘正宫娘娘’管得严,或者……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你见光吧?”
“杜宇,别乱说话。”夏初夏轻轻拍了一下杜宇的胳膊,语气带着嗔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苏牧一眼,“苏牧你别介意,他就这性子,口无遮拦的。”
苏牧笑了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甚至拿起水壶给夏初夏空了的茶杯续上水:“没事儿,初夏姐,我跟他多少年了,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就爱满嘴跑火车。”他转向杜宇,脸上的笑容加深,“不同意个头啊不同意。我怕我真把人带出来,往你跟前一站,某些人就该自惭形秽,无地自容,恨不得回炉重造了。懂?”
“切!”杜宇被他这毫不客气的“诅咒”噎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老子信你才有鬼”的表情,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煞有介事地数,“几个月了?啊?我算算,从你上次说‘有情况’到现在,快半年了吧?我呢?我跟姐姐,那可是双方父母都见了,三书六礼……呃,虽然还没走全,但也是板上钉钉,就差挑个黄道吉日把我嫁过去了!你这倒好,连根帅哥哥的毛都没让兄弟我见着!苏苏,不是我说你,你这效率,不行啊!”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摇头晃脑,一脸“怒其不争”。
苏牧被他这番歪理邪说逗得哭笑不得,抓起手边一个空的纸巾盒就作势要扔过去:“边儿去!少在这儿跟我炫耀你的名分。我这叫神秘,叫格调,懂不懂?跟你这种恨不能拿个大喇叭天天广播‘我有老婆了’的恋爱脑不是一个层次。”
他放下纸巾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对夏初夏笑着点头:“初夏姐,我真得走了,下次再约。这顿我请了,单已经买过了。”
“哎,说好我请的……”夏初夏连忙也要起身。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牧又冲着还赖在座位上一脸不服的杜宇挥了挥拳头,“走了,好好陪初夏姐,别老气她。”
“快走快走,不送!”杜宇冲他做了个鬼脸。
苏牧笑了笑,没再理他,转身,朝着餐厅另一头的电梯间走去。
直到苏牧的身影看不见了,杜宇脸上那点故意做出的夸张表情才慢慢收了起来,他重新靠回沙发,拿起夏初夏的手握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眉头却微微蹙起,小声对夏初夏嘀咕:
“姐姐,我不是真挤兑他……我就是有点担心。你看他,以前多通透一个人,现在……感觉藏着事儿。我喜欢你,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天天想着怎么把你拐回家。他这都好几个月了,人影子都摸不着一个,问就含糊过去。我哥和明麒也都不在淮汐,我想找个人说道说道、帮他参谋参谋都没辙……真怕他被人骗了,或者陷进去出不来。”
夏初夏看着他难得露出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反握住杜宇的手。
“苏牧他……比我们想象的都有主意,也清醒。他不是那种会吃亏的性子。他既然选择了,一定有他的道理和考量。你啊,就别瞎操心了。朋友关心要在点子上,等他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说。现在,你就好好陪我,嗯?”
杜宇看着她温柔的笑脸,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一下夏初夏的脸颊:“知道了,姐姐最好了!走吧,我们看电影去!最近有部恐怖片听说特别刺激……”
夏初夏被他这变脸速度逗笑,轻轻推了他一下,两人说笑着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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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隐匿在市中心,门脸高调,推开沉重的黑色大门,喧嚣的音浪和迷离的光影扑面而来。巨大的空间被巧妙地分割,中央舞池里人影幢幢,随着震耳欲聋的电子乐疯狂扭动,彩色激光切割着弥漫的烟雾。
苏牧在门口报了狄宸的名字,立刻有穿着黑色马甲、系着领结的侍者上前,恭敬地引领他穿过这片沸腾的声光之海。他们沿着边缘的昏暗通道,绕过几组半开放的卡座,最终停在一个位置更靠里、私密性极佳的U型超大卡座前。
侍者微微躬身,苏牧迈步走了进去。
沙发呈U型环绕,中间是宽大的大理石茶几,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酒瓶、冰桶、果盘和小食。沙发上已经坐了十来个人,男男女女,衣香鬓影。
苏牧的目光在进入的瞬间,便将目光投向了沙发最中心、最宽敞的位置——狄宸惯常坐的地方。
狄宸果然在那里。他靠坐在沙发最里侧,姿态放松,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的人说话。而紧挨着他坐着的,是一个苏牧从未见过、却早已在心尖描摹过千百遍的影子。
关嘉。
他穿着柔软的米白色高领羊绒毛衣,衬得肤色白皙,头发是柔软蓬松的栗色。他微微仰着脸,侧对着门口的方向,正专注地看着狄宸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副模样,干净,温顺,像某种被精心呵护的名贵宠物,与周遭奢华又略带颓靡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又格格不入。从苏牧的角度,能看到他秀挺的鼻梁,长而密的睫毛,以及那与苏牧自己有着微妙相似、却又气质迥然的侧脸线条——苏牧的清晰冷冽,他的柔和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