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宸没有立刻回答。扶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半晌,狄宸才开口,声音里的沙哑退去些许:“你喜欢这种……刺激的?”
“喜欢啊。”苏牧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雀跃。他微微动了动,让自己更贴近狄宸的胸膛。“和你做的话……很多地方,我都想试试。”
这句话里的“很多地方”和“试试”,充满了无限遐想和赤裸裸的邀请。狄宸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滞。
“还想和别人做?”他忽然问,声音陡然冷了几分,那丝刚刚退去些许的沙哑里,渗入了一种不悦的寒意。扶在苏牧腰间的手指,也微微用力。
苏牧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他抬起手臂,环上狄宸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贴上去,嘴唇几乎碰到狄宸的耳垂,用气声,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语调说道:“只想和你做。”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才退开些许:“回家吗?”
狄宸沉默了片刻。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暧昧的余韵中,苏牧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逐渐归于平稳。然后,那只揽着他的手臂彻底松开。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响起,是狄宸在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拉上拉链,抚平衬衣上的褶皱。
整理完毕,狄宸伸手,握住了苏牧的手。他的掌心依旧温热,甚至有些汗湿,他没有说话,只是牵着苏牧,转身,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比进来时更加刺耳。门外露台的光线、音乐与人声,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刺得苏牧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狄宸牵着他,步伐沉稳,径直穿过露台上三三两两依旧在谈笑或相拥慢舞的人群。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有紧抿的唇线和脖颈处若隐若现未被完全整理妥帖的衣领痕迹,泄露了一丝方才的激烈。
他们走回之前的那组沙发。李弛和周子扬还坐在那里。看到两人牵着的手,以及他们明显重新整理过却依然透着某种微妙气息的衣着和神态,周子扬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剐过苏牧。李弛则抬起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狄宸仿佛没看到他们各异的眼神。他松开苏牧的手,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深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然后重新牵起苏牧,对李弛和周子扬说道:“你们继续玩。他明天还要上班,我们先回去了。”
李弛闻言站起身,试图挽留:“不再坐一会儿了?这才几点,夜还长呢。”
“不了。”狄宸的回答简短干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他甚至没有多看周子扬一眼,便拉着苏牧,转身朝露台出口走去。
苏牧被狄宸牵着,顺从地跟着他的步伐。他忽然回过头,冲着沙发上脸色铁青的周子扬,以及李弛,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天真无邪的笑容,还抬起没被牵着的那只手,轻轻挥了挥,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无声的示威。
然后,他转回头,任由狄宸牵着他,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室内的玻璃门后。
“妈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替身,也配……”
“子扬。”李弛重新坐回沙发,“关嘉闹得……太久了。吊着狄宸,吊了这么多年。是个人,耐心都会耗尽的。”
“吊着怎么了?”周子扬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几人侧目,他又强行压低,“他狄宸这些年找人找少了?啊?他有什么资格嫌关嘉吊着他?关嘉不过是为了气气他而已!想让他多在乎一点!有什么错?”
“他单身,找人怎么了?再说了,当初是谁先找的人刺激对方?是关嘉。有这么气人的?”李弛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不再掩饰,“哪一次狄宸没成全他?他说分手,狄宸答应了。他倒好,看狄宸身边真有了别人,又巴巴地跑回来说想和好,狄宸也给了机会。结果呢?又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完没了。狄宸对他,已经够可以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两人离开的方向:“这个苏牧……怕是对狄宸来说,真不一样了。你没看见狄宸刚才看他的眼神,还有牵他手的样子?关嘉要是再像以前那么闹下去……狄宸这次,怕是真不会回头了。”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周子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挤出一个充满不屑的表情,“等关嘉回来,往那儿一站,你看狄宸眼里还有没有这个苏牧!他算个屁!不过是个临时玩意儿!”
“你刚刚没听见吗?关嘉在电话里,哭着说想回来,想和好。狄宸怎么回的?‘不了’。两个字,清清楚楚。”
周子扬脸上的不屑僵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更有力的话。他扁了扁嘴,像是赌气,又像是在给自己、也给关嘉找最后一点信心和慰藉,嘟囔道:“之前……之前那不是关嘉人没真的回来吗?光打电话有什么用?这次不一样,他肯定能回来!你等着瞧!”
他眼珠转了转,凑近李弛:“我看,到时候……先别告诉狄宸关嘉具体哪天到。等关嘉回来了,咱们组个局,把狄宸也叫上,就让他带着这个苏牧一起来!哼,我倒要看看,当着关嘉的面,这个替身还能不能笑得出来!狄宸会选谁,还不是一目了然?”
李弛看着周子扬脸上那幼稚算计的表情,叹了口气,没再接话。他只是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投向露台外沉沉的夜色和流淌的江面。夜风带来深秋的凉意,也吹不散这露台上弥漫的、关于旧爱新欢、关于执着与变数的、无声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