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苏牧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蜷缩着,睡得并不踏实。他是被一阵温和却持续的呼唤声唤醒的。
“苏先生?苏先生?”管家丘德的声音。
苏牧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他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数位板和几张散落的草图凌乱地堆在身旁的地毯和茶几上。他下意识揉了揉干涩发红的眼睛,昨晚戴着隐形眼镜就睡着了,此刻双眼又干又涩,极为不适。“德叔?”他声音沙哑地问,“几点了?”
“早上六点了。”丘德俯身,帮他整理散落的画具,“您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沙发上睡着容易着凉。”
苏牧撑着手臂坐起身,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他没有提及自己是在等待那个未归的人,只是含糊地解释道:“昨晚……画稿画得忘了时间,不小心就睡着了。”他想起半夜时分,望着空荡荡的玄关,内心挣扎过是否要发条信息询问,最终还是将那份惦念和不安压了下去,觉得那样太过逾矩,不合身份。
丘德是何等通透的人,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苏牧:“先生昨天下午临时有事,赶去了邻市处理,晚上没有回来。”
“哦……这样啊。”苏牧低低应了一声,一股涩意悄然漫上心头。连管家都能清晰知晓狄宸的行程动向,而自己这个所谓的“身边人”,却什么都不知道。他嘴角不受控制地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很快又被他掩饰下去。他站起身,从丘德手中接过整理好的画具,低声道:“谢谢德叔,我先上去了。早饭……我就不吃了,想补个觉。”
这一整天,苏牧几乎都将自己封闭在二楼的房间里,除了必要的用餐,几乎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到了晚上八点半,苏牧再次抱着他的画具来到了客厅。他选择在沙发上坐下,心里揣着一个不愿明说的期待:狄宸今晚不是要宴请医院的负责人吗?无论如何,结束后总该回来了吧?他希望能在这里偶遇他,顺便问问药物的事情。
正当他沉浸在线条勾勒中时,丘德和一位年纪稍长的女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几个印着知名运动品牌Logo的购物袋。看到坐在客厅的苏牧,丘德略显意外:“苏先生,这个时间还没休息?”
“德叔,”苏牧抬起头,“再画一会儿。您这是……?”
丘德目光扫过那些购物袋,解释道:“先生吩咐给您准备几套运动服。”他示意了一下,那位女佣便将袋中的衣物取出,拆开精致的包装纸,用小剪刀利落地剪掉每一件衣服上的吊牌,然后按照颜色和品类重新叠放整齐。
“那我先把这些拿去按洗涤说明清洗熨烫。”女佣恭敬地对丘德说。
丘德微微颔首。
苏牧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道:“德叔,我房间里衣柜的那些衣服……也都是这样处理的吗?”
“是的,苏先生。所有新购置的衣物,我们都会根据面料要求,经过清洗、熨烫整理后,才会放入您的衣柜。”
“这样啊……”苏牧顿时感到一阵尴尬,他一直隐隐以为,衣柜里那些没有吊牌的衣物,或许是前一位住客留下的。
丘德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上一位留下的所有个人物品,都已经彻底清理完毕。您现在居住的房间,在您入住前,也并未安排过其他人。”
“哦……我,我知道了。”苏牧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里五味杂陈,既有释然,也有一丝莫名的窘迫。
丘德不再多言,微微欠身,安静地退了下去。苏牧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画板上,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过了一会儿,丘德去而复返,将一杯温度适中的牛奶轻轻放在苏牧手边的茶几上。
苏牧侧过头,看到那杯冒着微微热气的牛奶,心头一暖:“谢谢德叔。”
“苏先生晚安。”
“晚安,德叔。”
丘德离开前,细心地将客厅主灯调亮了一些,柔和的光线更好地照亮了苏牧作画的区域。苏牧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抿了一小口,奶香醇厚。他继续勾勒着笔下的线条,在静谧的灯光下,等待着或许会响起的大门开启声。
夜色渐深,别墅区一片静谧。当时钟指向十点多,远处铁门开启的轻微电机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一直留心着门外动静的苏牧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玄关。
当车灯的光束扫过前厅的玻璃,最终在门廊前停下的时候,苏牧已经打开了厚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