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之走过来，重新牵住瑜玥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力道有些紧。他没问沈明华是谁，但那目光沉静深邃，显然什么都看在了眼里。

“回家？”他低声问。

“嗯。”瑜玥点头，心里乱糟糟的。

瑜星也吓得不轻，乖乖跟着，没了继续逛的兴致。

回到家，安抚好瑜星，让她回房休息。客厅里只剩瑜玥和顾言之。

顾言之脱下大衣挂好，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瑜玥过来。

瑜玥心里打鼓，磨磨蹭蹭坐过去。

“说说吧，”顾言之端起茶几上已经凉掉的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那位‘老同学’，和你大学时‘一起逛京城’的，其中之一？”

瑜玥OS：来了来了！秋后算账！还是混合双打版！

“他叫沈明华，是我大学同系同学。”瑜玥选择坦白从宽，但试图抢救一下，“就只是同学！纯友谊！那时候我和沫沫都忙，他又刚好……情场失意，我们就偶尔一起学习、吃饭，顺路逛过几次街而已！真的！我发誓！”

“哦。”顾言之点点头，放下水杯，转过头看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情场失意？所以你们是……难兄难弟，互相慰藉？”

“不是慰藉！是……是正常的同学交往！”瑜玥急得脸都红了，“而且他那时候有喜欢的女生，刚出国，他情绪不好我才……”

“你才陪他逛街，吃饭，聊天，散心。”顾言之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稳，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每个字都让瑜玥头皮发麻，“把他从失恋的阴影里拉出来，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他，是吧？”

“顾言之！你讲点道理！”瑜玥又气又委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今天要不是他突然冒出来，我都快不记得这人了！”

“嗯，快不记得了。”顾言之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那今天，瑜医生英勇救人的时候，看到老同学，是不是还挺惊喜？‘他乡遇故知’？还主动约人家明天吃饭，‘叙旧’？”

他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温热的气息交融，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磁性：“玥玥，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往右上方飘？刚才在小吃街，你说‘逛完了’的时候，飘了一次。现在，你说‘快不记得这人’的时候，又飘了一次。”

瑜玥：“……”

“我……”她语塞，气势瞬间弱了八分。

看着她心虚又强撑的样子，顾言之心里那点陈年老醋和新添的酸意混合发酵，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她下意识隐瞒勾起的不爽，以及……对她今天身处事件中心的后怕。

今天倒下的是沈明华的女友，万一那蘑菇……他不敢想。

“行，”他松开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抱起手臂，一副“我生气了需要哄而且条件很难商量”的样子，“既然我的小绵羊，大学时代社交生活如此丰富多彩，还有‘难兄难弟’陪着逛遍京城，那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约定’，可能需要调整一下。”

“什么约定？”瑜玥警惕。

“从明天起，”顾言之慢悠悠地说，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你的一日三餐，吃什么，什么时候吃，和谁吃，必须提前向我报备，并获得批准。尤其是——和除我以外的任何雄性生物单独吃饭。”

“顾言之！你这是专制！是暴政升级版！”瑜玥抗议。

“对，就是。”顾言之坦然承认，“针对有‘前科’、且差点卷入可疑中毒事件的小朋友的特别管制条例。有意见？”

瑜玥气得鼓起了脸，像只塞满坚果的仓鼠。

顾言之看着她，忽然伸手，用力将她捞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后怕和妥协：“玥玥，我很怕。今天看到你蹲在那里救人，周围那么乱，万一那蘑菇有其他问题，万一那个人……我差点又失去你一次。”

瑜玥所有抗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拥抱中传递出的、巨大的不安。

她心软了，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是医生，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你不知道。”顾言之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霸道，“在我这里，你永远是需要被保护的小绵羊。所以，条件，答不答应？”

瑜玥看着他那固执表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自暴自弃地点点头：“……答应答应！都答应！顾总您说了算！”

顾言之眼底瞬间冰雪消融，漾开得逞的、亮晶晶的笑意，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委屈”和“后怕”。他低头，快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乖。”

瑜玥OS：我怎么感觉……又被这只心机边牧套路了？

“那明天和沈明华的饭局？”她试探地问。

“去啊。”顾言之放开她，恢复了一派从容，甚至体贴地帮她理了理头发，“老同学叙旧嘛，应该的。地方定了吗？”

“还没……”

“我帮你定。”顾言之拿出手机，手指点了几下，“就你们大学附近那家‘回忆时光’咖啡馆吧，安静，适合‘叙旧’。明天我送你过去。”

“你……不一起？”瑜玥讶异。

“我就不去了。”顾言之微微一笑，笑容温和，眼神却深邃，“你们老同学聊天，我在多不方便。我自己在附近找家店坐坐就行。” OS：顺便“监工”。

瑜玥：“……” 信你才有鬼！你肯定是想在附近盯着！

“不过，”顾言之收起手机，看向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记得你答应我的。吃饭可以，聊天内容……最好仅限于医学学术和大学生活回忆。如果有任何超越‘老同学’范畴的话题，或者他提起任何关于蘑菇来源的‘疑点’……”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她的锁骨下方，昨晚草莓印的边缘，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和独占欲：

“……回家，我可是要‘详细听取汇报’的，我的小绵羊。”

瑜玥脸一热，拍开他的手，心里却莫名安定了下来。

有这只警惕性超高、心眼多得跟蜂窝煤似的边牧在，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至于沈明华，那诡异的蘑菇，和他看似担忧实则冰冷的眼神……明天，或许就能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再遇”，究竟是故友重逢，还是……敌友难辨的序幕。

窗外，京城的夜色降临，华灯初上。而咖啡馆“叙旧”的约定，和咖啡馆外“监工”的视线，都已悄然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