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期间的京城,连寒风都裹了层喜庆的糖衣。街道两旁挂满红灯笼,店铺门口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
原本计划是去超市补点年货,但瑜星一出门就捂肚子:“姐,我饿,先吃小吃!” 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直射向北边那条闻名遐迩的小吃街。
顾言之单手插在大衣口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瑜玥,对妹妹的小算盘不置可否,只淡淡补了句:“吃饱再去商场,省得你半路喊饿。”
小吃街人潮汹涌,摩肩接踵。瑜星像条入水的鱼,兴奋地在前头钻来钻去,一会儿被冰糖葫芦吸引,一会儿对着铁板鱿鱼流口水。瑜玥隔着人群喊:“瑜星!慢点!看着路!”
手上一紧,被顾言之拽了回来。“玥玥,”他微微弯腰,凑近她耳边,热气拂过耳廓,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她都十五了,不是五岁,丢不了。你少操点心。”
说罢,他直起身,脸上居然挂起一副堪称“乖巧”的无害笑容,眨眨眼:“但可以多操心操心我。”
瑜玥被他这瞬间切换的“人设”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他:“顾言之小朋友,容我提醒您,您已经二十四岁零两个月了,不是四岁零两个月。”
“我不管。”顾言之理直气壮,此刻什么高冷总裁、什么倒酸辣粉暴君的人设碎得渣都不剩,只剩下一只大型的、试图用脑袋拱主人手心的……边牧?“我大学四年欠你的‘京城游览计划’,得补上。陪我慢慢逛,一个个完成。”
瑜玥心里“咯噔”一下,OS:大学四年?京城计划?我是和沫沫逛遍了没错,但也和……别的男生逛过几次街啊!这能说吗?绝对不能!
她眼神飘忽,试图蒙混过关:“那个……其实我和沫沫大学四年,差不多把该逛的都逛完了……”
话没说完,顾言之的手已经精准地探向她的高领毛衣领口,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皮肤,带着危险的温热。
“撒谎。”他眯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能透视,“不说实话,我就把你这衣领……”
“顾言之!”瑜玥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脸颊爆红。这还在大街上!人来人往!
顾言之却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速度极快地将她毛衣高领往下一拉——
昨晚他“礼尚往来”、刻意种在锁骨偏上位置的几个新鲜草莓印,明晃晃、红艳艳地暴露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和周围喜庆的红色装饰相映成……尴尬。
“你!”瑜玥手忙脚乱地把领子扯回去,又羞又恼,恨不得踹他一脚。
“啊——!!!”
瑜星惊恐的尖叫骤然撕裂喧闹,从不远处传来。
瑜玥脸色一变,也顾不上“草莓印展览事件”了,拨开人群就冲过去。顾言之眼神一凛,立刻跟上。
只见瑜星小脸煞白地站在一个糖画摊子前,指着地上。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人倒在那里,身体微微抽搐,口吐白沫,意识模糊。
周围人惊慌议论,却没人敢上前。
瑜玥瞳孔一缩,医学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她快步上前,一边快速检查女人瞳孔和脉搏,一边头也不回地厉声道:“顾言之!打120!说清楚地点,疑似急性中毒,需要洗胃和支援!”
顾言之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地方联系急救。他对瑜玥的专业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
瑜玥则迅速将女人调整为复苏体位,清理口腔分泌物,保持呼吸道通畅。她大脑飞速运转,根据症状——急性发作、胃肠道反应、神经系统症状——高度怀疑是毒蕈中毒,而且可能是神经精神型或溶血型,非常凶险。
“姐姐,她、她会不会死啊?”瑜星带着哭腔问。
“不会,有我在。”瑜玥声音沉稳,手下动作不停,同时仔细观察女人指甲和皮肤有无异常变色。OS:必须争取时间,等救护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瑜玥额角渗出细汗,但手法稳定。大约十分钟后,女人的抽搐渐渐平复,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比刚才的死灰多了丝生气。
周围响起小小的松气声和议论。
就在这时,人群被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踉跄着扑过来,声音发抖:“薇薇!薇薇你怎么了?!”
他冲到女人身边,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满脸的惊慌和担忧看起来情真意切。
瑜玥却在看清男人脸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沈明华。
她在京大医学院的同系同学,甚至可以说,是她大学四年里,除了夏沫之外,相处时间最长的异性朋友。那几年,夏沫忙着社团和谈恋爱,她还没从和顾言之分手的阴影里完全走出,沈明华则因为他的“白月光”女友执意出国而情绪低落。两个“失意”的人,因为同系、有共同话题,经常一起泡图书馆、讨论病例,也……确实一起逛过几次街,吃过很多次饭。纯粹是朋友间的互相取暖和陪伴,百分百的、清澈见底的革命友谊。
可眼下这场合……
沈明华抬头,看到跪在地上做急救的瑜玥,也明显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快得让人抓不住的情绪,随即被更浓的担忧覆盖:“瑜玥?怎么是你?太好了!你是医生!薇薇她……”
“初步判断是毒蕈中毒,很可能是误食了有毒蘑菇。”瑜玥打断他,语气冷静专业,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沈明华手里拎着的一个超市购物袋,袋口露出一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朵颜色鲜艳、伞盖呈红褐色带有白色鳞片的蘑菇。
她心里一沉。这蘑菇……她认得。是东南亚地区很常见的毒蘑菇“毒蝇鹅膏菌”的近亲变种,毒性猛烈,主要引起神经性中毒,伴有胃肠炎症状,在中国极为罕见,普通超市和菜市场根本不可能有售。
一个学医出身、成绩优异的沈明华,会不认识这种特征明显的毒蘑菇?还“误食”?
沈明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袋子,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将袋子藏到身后,脸色白了白,结结巴巴解释:“这、这是我在一个进口生鲜超市买的,说是新到的云南野生菌,我看着新鲜就……我不知道有毒啊!薇薇说想喝菌菇汤,我就……”
他演技不错,担忧、懊悔、后怕,表现得淋漓尽致。若不是瑜玥捕捉到他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和冰冷,以及这蘑菇诡异不合常理的来源,几乎都要信了。
瑜玥OS:进口超市?云南野生菌?沈明华,你编谎话前能不能打个草稿?这蘑菇云南根本没有!而且,你一个年年拿解剖学高分的人,会分不清毒蝇鹅膏菌?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急救人员迅速接手,将女人抬上担架。沈明华作为家属,自然要跟车。
临走前,他看向瑜玥,眼神诚恳又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瑜玥,今天多亏你了!真的……太谢谢了!改天,等我女朋友好了,我一定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不用,应该的。”瑜玥公式化地回应,顿了顿,加上一句,“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吧,就当……老同学叙旧,也谢谢你大学时的照顾。”
她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沈明华真的蠢到买错了,还是……他根本就是想让他女朋友“意外”中毒?
沈明华似乎没想到瑜玥会主动约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明天联系。”
救护车远去,人群散去。小吃街恢复了热闹,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幕从未发生。
但气氛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