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枕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
杜津淮中午起来,扶着他头给他喂了一些水,就又陪着他一起睡。
“醒了怎么不说话?昨晚上不是挺能说的吗。”梁枕躺在他怀里,却是背对着的,醒来先是不安分地动了动,昨晚发生的事情一骨碌地倒灌,全然清醒了就手指也不敢动,眼睛滴溜溜地转,没曾想还是被他发觉了。
“不知道说什么。”
梁枕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是不想起来,是起不来,全身的骨头跟散架了似的,抬个手都能要他全部力气,眼睛垂下去,盯着自己露出来的小腿,膝盖上还留有青紫,上周在浴室摔的伤还没好完全,左手小指头骨头崴歪了,伸是伸不直,估计就一直这样了。
杜津淮手从他胳膊伸过去,搂住他的腰,把他捞得离自己更近,亲了亲他的背:“那就先从你小时候的事情说起。”
他的吻落下,梁枕眼眶就忍不住发热,这几天的委屈终于有了突破口,他转过身来,两只手错过去,在他背后紧紧锁住,脸埋在他胸口前哽咽,没一会儿,杜津淮的胸口湿了一大片。
杜津淮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这么难过啊。”
梁枕嗯了一声,打了个隔,一顿一顿的,跟电视卡帧了似的。
“小时候的事情还是不想说吗?”昨晚他一边哭一边说,断断续续,而且说了一半又不说,杜津淮根本连不起来,以为他这样是在逃避,任着他抱着哭了一会就要起来:“如果不说那我们就是还没和好,搬家师傅明天就要来了,我要收拾东西了,起来!回你自己房间去。”
梁枕直接翻身趴在他身上,跟壁虎一样,扒都扒不下去:“你等等,我说的,愿意说的。”
杜津淮不动他了,声音也低了些,这注定不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梁枕脸放在他锁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我爸妈从来都不喜欢我,从来不!小的时候有过错觉,后来慢慢长大了很多事情就想清楚了。”
“我的出现是意外,即使我没想通为什么发现的时候没把我打掉,还生了下来,生了又不管我。”他竖了两个手指,眉毛挑起,有点得意:“我两岁就会自己吃饭和洗澡了,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他们要离开我,去西尔佛恩,留我一个人在赫维斯,每个月定期回来一次,也只是为了看我还活没活着。如果活着的话就给我买够一个月的面包,放在比我高好多的餐桌上,我能够到那就有得吃,够不到就饿死,所以我很渴望他们的到来,同时,我也很希望我能有爸爸妈妈的爱。”
杜津淮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眼睛在他脸上流连,过得这么苦,现在怎就能这般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刚还因为一个吻就哭得不行,现在一滴都没掉:“在我十二岁分化以前,我从没上过学,入学手续太麻烦了,还有各种活动和通知也很麻烦,所以他们不让我上学,他们很忙,时间分不到我身上。”
“他们一年呢,回来不会超过两次,给我买面包的不算。”
“在我十二岁生日的前一天,他们回来了!买了好多吃的,不只是干巴巴的过期面包,有热菜,还有好喝的饮料奶制品,不再是生水。”
梁枕的眼眸垂下去,此刻情绪才在脸上发生了变化,被杜津淮握着的手攥得好紧好紧,紧到指尖泛白,有往后退、逃避说这件事的举动,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咬出血,杜津淮伸一根手指进去,捏住他的下巴:“别咬。”
梁枕张着嘴,口涎从杜津淮大拇指滑落,他抽出来在梁枕腰侧随意擦了擦:“接着说。”
梁枕撇了一下嘴,又趴回去,不看他,声音像是扣在一口大锅里,从里面发出来的闷糊声:“那天,他们轮流对我说爱,说很爱很爱我,平时只是因为太忙了,但也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他们那时候好像有个什么项目搁置了,正好有时间,所以飞回来,回家来陪我过生日。”
“我当时以为我在做梦!我虽没上过学,但家里有块他们不要的平板,我自己研究,跟着网上的课程一起上,识得了好多字,也爱看童话册。”
“在这之前,我以为我父母是讨厌我的,但他们对我说了这些话,我信了。
“他们站在大开的窗户前,两人各站一边,爸爸忽然说想要抱抱我,我就走了过去。可是他把我抱起来,却是为了把我丢下楼,我家在28层楼,多高啊,摔下去只能死。”
“但我命大,没死成,Martha奶奶来找我,说要和我玩。”
“梁川放弃了,他把我放了下来。可是我看见了,看见了我家楼下有人跳下去,变成一滩血,这么高的位置,我也只能看见一滩血。”
“我也不懂他们想杀我为什么又放弃了,可能是血缘觉醒,也可能是害怕,因为被其他人看见了。他们只敢杀一个,不敢杀第二个,因为第二个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当天晚上,我就因为惊惧像被鬼上身了一样,半夜突然惊醒好几次。可我爸妈没管我,他们又买了一袋面包回来,然后去坐飞机了。是Martha照顾的我,我也是在第二天开始分化的。我这么小的一个小孩,身边就只有一个白了头的老人陪着分化,你说我可不可怜?”梁枕捂着胸口,一口气说完,担心不能一下子说完,就再也没勇气说出去,也没人愿意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