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食堂说的话,梁枕信了十分,可听到他说他没开车,免不了怀疑起来。
“杜津淮,你明天去医院我陪你去吧。”
他脱口而出:“不用。”
车内一下安静,呼吸声都停止了。
杜津淮反应过来,大脑快速运转,开始狡辩:“啊我的意思是我没大事,不用再去医院了。”
“好啊那这车你来开吧。”梁枕说着便要解开驾驶座的安全带下车,杜津淮无可奈何,扭着身子,尚还完好的那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软组织损伤还是蛮严重的,我开车不安全。”
“可我认为不仅如此,你还不说实话?”
杜津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是严重一点,不是软组织,是骨组织,但远远没到骨折的程度,你不用担心。”
梁枕立即在网上翻阅,心里有股气发不出来,也算是与当初的他感同身受了,但分量是否相当两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杆秤。
“你是怕我内疚是吧?”
“不会内疚,昨晚就是你自找的。”
杜津淮膛目结舌:“啊?”
“要不是你昨晚脚非要往我房间里拐,我们两个至于摔倒吗?你要是好好的,被我扶进你自己的房间,就不会发生比手指被焊掉一层皮更严重的事情了。”
杜津淮举双脚单手发誓,他昨晚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高烧发的他浑身使不上劲,脚一软,就往其他的方向拐了,他昨晚都烧成那样了,哪还有别的心思计谋这些。
“你既不想开,那我自己回去好了。”
砰的一声,杜津淮另一只手利索地解开安全带,长腿一跨下车,猛力地合上车门,把坐在车里的梁枕给惊得一震。
杜津淮都快走出沃尔科特的大门了,梁枕还没下车给自己道歉哄回去,又不想这时候服输,一味地忍让,越想越气,也不指望他来,走出街来,随便拦了辆出租,地址是梁枕家的方向。
梁枕和他一同到的,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个两米,谁也不搭理谁,就是梁枕老偷偷摸摸看他,每次还被杜津淮抓个正着。
杜津淮的手伤了,没法做饭,这一冰箱的菜恐怕是又要浪费了,梁枕想上手,脑海里又回放次次进厨房的狼狈,便是动也不敢动了。
午饭吃得太多,眼下还不饿,但得吃,他不吃杜津淮也得吃,好吃药。
他点了样带汤的清淡的,就拿着衣服去洗澡,头发擦个半干出来,就看见杜津淮坐在沙发上,两条长手别别扭扭地给自己上药。
掉皮的是左手手指,砸地的是右手手肘,右手现在抬的幅度幅度不能太大,动作缓慢地拆开新拿的药,再用医用棉签一下一下地涂抹在左手手指,不太能控制力度和范围,白色软膏体有一部分弄到了沙发上。
杜津淮不耐烦地连抽五六七八张纸,刚一使力手就疼,服气地轻轻擦被药膏染上的沙发。
梁枕家的沙发不是皮质的,染上了就陷进去了,除非拆卸出来才能洗干净。
“我来吧。”梁枕跑到他这里来,想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杜津淮别过身去:“不用!”
“那你这样要擦到猴年马月?”
“不用你管,反正都是我自找的,我摔进你房间是我故意的,每一步都是我算计好的,我受伤是我应该的,谁叫我心机这么深,连走几步,该怎么走,如何走,心里都在计算着。”
梁枕开车回来的路上是想和他好好道个歉,好好说话的,被他这一阴阳怪气的指摘,脾气也激上来:“你非要这样讲话吗?”
杜津淮怔了一下,手又继续磨蹭沙发上陷进去的药膏,灰色的沙发上很明显的一小块深色痕迹,纸巾屑都擦出来了,手指要起火。
“我怎么说话了?难道不是你先开始的?”
梁枕咬了咬牙:“是,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你了,我原是要和你道歉的,但你这样讲话我也没法进行。”
灰色沙发上了又多了几滴零零散散的深色痕迹。
杜津淮抬起头,一副视死如归铁骨铮铮的模样:“梁枕!我敢对天发誓,我昨晚带着你摔倒绝对不是故意的,如有虚假,遭雷劈得稀巴烂,后半生不得——”
梁枕猛然弯腰捂住他的嘴,杜津淮傻住,不说话了,梁枕才松开,将热热的掌心背到后面,盈满眼眶的眼泪跟开闸的水坝一样往下流了两行:“对不起。”
“因为你昨晚非要抱着我睡觉的原因,而你又恰好在我房门口摔倒,所以我就狭隘地以为你是故意的,想霸占我的房间,和我一起睡觉,想让我习惯有人陪着我一起睡觉,等你以后离开了,我愈加不适应,比往常更痛苦。对不起,杜津淮,对不起。”
字字之真心,字字之坦诚。杜津淮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拉着他的手晃了两下,把他拉下来坐着。
杜津淮又抽了两张纸,屁股挪了挪,半搂着他,揩他脸上的泪,语气低沉温和:“好了我知道了,我都没哭,你怎么又哭。”
梁枕也很厌恶自己这样,夺过他手里的纸,转过去,不让他看:“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忍不住,我一情绪激动就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