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枕就站在饮水机那里,黑夜朦胧,两双黑棕透亮的眸子对视。
杜津淮揉了揉头发,脚没对上拖鞋,就光脚走过去把灯开了。玻璃碎的比较严重,指甲盖大小的尖刺比比皆是,他的拖鞋在梁枕的脚上。
“发什么愣呢?走出来呀,小心点。”
梁枕讷讷地哦了两声,走到鞋柜那边给杜津淮送拖鞋,杜津淮穿上之后去阳台拿扫把和铲子,扫完了还拿湿巾擦了一边,确认没有残留的碎片才放下心来。
梁枕睡饱了眼睛亮亮的,很清醒,捧着另一只水杯边小口润起皮的唇边问他:“我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还过来了,在我沙发上躺了半夜。”
杜津淮洗米准备煮粥了:“不放心,还得亲自来瞧瞧。不过你不用太忧心,我妈同意我来的。”
梁枕走进去把火关掉:“你别煮了,大半夜的我没胃口,不想吃。”
杜津淮两根手指夹起他那皮里透骨的手腕:“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吧?你要成仙啊,瘦成啥样了,吃不下也喝点米汤,你这个情况我也不知道该给你做点什么。”
梁枕打了个哈欠,拍拍嘴:“那你煮吧,我去洗澡了。”
“不睡了?”
“不睡了,躺下去了也睡不着了。”
杜津淮特意放了好多水,米也放了不少,有半碗,把米煮的很烂,煮熟了等米沉淀下去再舀上面的汤水,随便拿了本书边搅边扇,端到沙发中间的茶几上去等梁枕出来。
“你下午就过来了,也没吃饭吧,要不要给自己点个外卖,或者你买了菜过来也可以煮,就是辛苦你了。”
杜津淮挪动屁股,给他让位置:“我不饿,你喝吧。”
梁枕坐下搅了搅,抬头:“这么晚了喝东西会不会适得其反哈哈。”
这他倒是没想到,愣了一下:“那你先别喝,我查一查。”
梁枕已经两勺入口了,还不错,口感像热冰沙:“我吃都吃了,没事。”
明天是周一。医生让他近期不要乱动,好好休息,但他认为只是去那边坐着而已,也不算运动,还是去了,杜津淮开的车。
“今天你就回去吧,不用待在我这了,我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
“你是怕我爸吗?”
梁枕弄出一个欠欠的笑:“是有一点,毕竟你爸踹人还挺疼。”
杜津淮抿了抿嘴,抓着方向盘的手收紧:“这你不用害怕,他不会了。”
“不是这个。”
“什么?”
梁枕深吸了口气,到深处又腹疼,缓缓地吐息:“杜津淮,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挑明了讲,我们的关系就不该是这样,这不对。我六年前伤害你那么深,你理应恨我,就算是在我的补偿之下,你对我的恨减少了甚至是消失了,也不该如此。你有男朋友了,你有自己的生活了,最好的局面就是我们不再有任何瓜葛。”
杜津淮被他越说越气,表面看是在劝慰,在替他着想,实际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把自己推得越远越好,合着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全白费了。
杜津淮内心此刻有一万只马在奔腾一万只牛在犁地一万只猴子在荡丛林……横眉竖目怒目圆睁给车镜子看。
“那我要是想和你重新在一起呢?”
穿过一座地下桥,梁枕还以为自己耳鸣了。听见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一句话,无异于猪会上树鸡会飞,狗熊成了精。
“梁枕,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我说想和你重新在一起。”
梁枕手挡在前面,既羞涩又难堪,更多的是想不通,脑子短路了接不上:“听见了听见了,你别说了。”
这杜津淮到底在想什么。首先,自己当初对他那般绝情,他理应不该还抱有这股念想;其次,两人重逢之际,他也说了恨之入骨并讨要十件事作为补偿;再次,他还有男朋友,昨天还亲眼见着背人呢,哪能这么快分手,没理由没道理;接着,他父母也绝对不会再同意自己和他在一起,前几天的疼痛历历在目,这股结化不了;最后,他不会真如他爸那天所说的那样……旧情难忘?即使伤痕遍野?
梁枕的耳朵烫的像刚出锅的饺子似的:“那个……津淮,你是不是有什么类似于童年补偿机制的疾病?要不要去看看,我可以陪你。”
到沃尔科特地下停车场,杜津淮来一个猛刹。
“梁枕,你是猪吗!”
被惯性往前拉又推回来的梁枕单纯地看着他:“啊?”
“我是说,我没病。”
“你才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