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温灵濯闷闷不乐,“我不知道。”
他疑心温行舟那年莫名让数道雷撵了五天五夜与他的死劫有关,想通其中关窍说不准能救下温行舟小命。
似乎……当年挨了雷劈躺上半月,温行舟忽地就说要下山,去东陆赴约,他顾念这厮身体硬要跟着一道去,温行舟看了他良久,头一回没拒绝。
再后来,温行舟捡回了阿裴,说了许多缘法之类云里雾里的话。
温灵濯脑中嗡鸣一片,像是突然断了弦的筝,隐隐作痛。
这老头别是骗他的,对,他不是广济住持的师父吗,他就是那个裴清溯小时候给他下凶谶的老秃驴!
当时他可没遭雷劈!
……但是好像,玄真看完裴清溯那一谶之后不久,便圆寂了。
‘此生寡亲缘,命中有一劫,前路漫漫无定处。’
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怪力乱神之物出现在脑子里了?!
他才不信这些骗子说的东西呢!
“欸,玄真大师,”温灵濯抿抿唇,弯出个笑,眯眯眼凑过去同玄真讲话,“帮我个忙呗。”
老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玄真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盯着他,看他能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来。
温灵濯挠挠脸,有点儿不好意思,“我能看你挨雷劈么?”
???人言否?
玄真:“……我一定要死吗?”
“啊会死吗?我有灵力也有法宝,会从旁为您护法,决计不叫您少一根毫毛!”温灵濯拍着胸脯担保,信誓旦旦。
玄真叹了口气,“你不就想知道有关天道的事儿嘛,我直接跟你说成不,就别让我一把老骨头在雷劫里折腾了。”
玄真一生看过不少人,头一个才刮过两眼就招来一声闷雷的,是个天真得愚傻的凡人。
顾迢之一介文弱书生,进京赶考让人下黑手摔断了腿,险些死在山林子里,幸而遇到温行云好心相救。
彼时玄真与温行云故知,起了好奇心,欲一窥此人命数,不想霎时狂风大作雷雨交加,竟是天雷直直冲他而来,好险没把他烤成焦碳。
说来也奇,顾迢之的命格笼着一层白光,模模糊糊他竟看不清楚,只依稀看出这人福薄短寿,为此一直不敢告诉温行云。
这第二个么……
玄真忽地顿了顿,目光复杂,包含了许多言语不可尽述之物,“是你。”
不等温灵濯反应,他径自解释:“不瞒你说,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隐隐有预感,你与顾迢之一样是不可久看之人。”
“唉,因而,纵使我改不了窥视命数的习惯,最多也就看看你的皮毛。老了老了,真是叫雷给烤怕啦!”
“……我?”这样的答案出乎温灵濯的意料,也更叫他思绪混乱。
温灵濯晃晃脑袋,问:“有一人,在您圆寂之前曾为他谶言,大凶。您能不能再为他看一次?”
“不行。”玄真直截了当推拒,“此非当时事,不可错时做。”
温灵濯在等,脑海中的人沉不住气或许会出声,可他一直没等到,不免失望。
他摇摇头,强压下纷杂的思绪,泄气般叹道:“谢谢师父,我另想办法吧。”
总说着要走要走的玄真住持见他如此反倒迟迟不迈步子,盯着他瞧,促狭地打趣:“他是谁啊?”
温灵濯此时满脑子都是舅舅的死劫和自己的处境,闻言想也不想就报上了温行舟的大名。
玄真不满:“嘿谁说温行舟啦,我说那个什么什么你叫我再看一次的,是谁呀?”
“裴清溯。”
玄真摸摸下巴沉思,又瞟了几眼温灵濯,“有八字没有?”
“温行舟算的,也不知准不准。”温灵濯犹豫了下,还是一字不落报给玄真。
“啧啧啧……”玄真眯了眯眼睛。
惹得温灵濯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刚才还说不给裴清溯看么,怎么突然又要八字?
“啧,你和他的八字不太合啊。”玄真幽幽地来了句,“他克你。哦也不是,他好像谁都克。”
“修士合籍又不看这个!”温灵濯气急败坏,猛地意识到不对又慌忙找补,“不是,我是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别人呢,你这老头忒过分!”
“我过分?”玄真笑嘻嘻点点他脑门,“我远山寺有三求,升官、发财、姻缘!都是鼎鼎有名的好吧!看在你娘的份儿上,我给你合八字不收钱。”
“谁的八字呀?哪家的姑娘和小伙,是不是底下荚菱村的翠花和大树?”
温行云来得不巧,听了一耳朵好奇地不行,在门口探头探脑。
“你醒了啊裴清溯。”她随口冲温灵濯打了个招呼,目光左右逡巡,总觉得玄真的表情怪怪的,遂不解地问,“怎的这么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