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寺中最具慧根的高僧,从北陆寻得一方宝物,据说沾染神息,有聚天地四方灵气之能,名为伽蓝钟。
此物供在远山寺佛座底下三百年,蒙受庇佑,师祖日日参禅悟得大道,将禅机代代相传。
不料,伽蓝钟一朝失窃,无处可寻。不得已求助友人,冀以归矣。
……
温灵濯点点头:“然后?”
是找到那什么玩意儿他就能回去的意思吗?
“失伽蓝钟便是灵气俱散,老衲本无慧根,无处解施主之惑矣。”玄真口念佛号,低头垂目轻声叹息。
温灵濯歪歪头打量了他几眼,忽地笑了,“意思是,没了那什么什么伽蓝钟,玄真师父算不了命了?”
“非是算命之说,而是通晓九天神佛之意……”
“好好好,你不知道了?”温灵濯笑嘻嘻痛快地改口。
玄真住持合十双手,点头,不言语。
怪了,难不成先前是老和尚随口诈他的么?
温灵濯蹙紧眉不信,抿抿唇又问:“师父先前不还看出我非此间之人?”
玄真摇了摇头,“老衲不曾说过。”
“是么,”那还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话说?温灵濯磨牙,“仔细想想也确实呢。”
玄真年到古稀,岁数也不是白长的,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说不准还真能一眼就看出他和温行云顾迢之的关系。
血缘在身,长得也像,唉,也就他们这对道侣看不出来。
这时候据温灵濯本人出生还早得很吧!
“你真没看过,呃,什么什么天意么?”温灵濯狐疑地盯着玄真。
最讨厌跟他们这种故弄玄虚打机锋的人打交道了,温行舟如是,玄真也如是!
怎么他身边的人不是算命的骗子就是张口闭口我佛的和尚,哦,还有个一声不吭听心的混蛋!
骂你呢裴清溯。
裴清溯?阿裴?喂……不说了还不行吗?
脑海中空空荡荡,仿佛昨日的一次次对话全是他的臆想。
温灵濯怔愣,瘪瘪嘴,肆无忌惮地在心里叽叽喳喳地吵,始终没听见想要的回应。
切,走了也不说一声。
玄真老神在在扯了几句,见他两眼发直一点儿没在听,便慢悠悠停了下来,伸手往他面门上招招,也没有反应。
“那温施主大病初愈还是多多休息,大殿那儿还需老衲……”
玄真正准备左脚迈右脚出,叫温灵濯拽住了胳膊,“哎呀哎呀不急。”
“我忽地想起个事儿。”温灵濯弯弯眼睛,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凑到他耳边,“你白费那力气叫温行云他俩忙前忙后,我只交给你一句话,找不着!”
虽说他从没听说过劳什子伽蓝钟,但他好歹见过数十年后的远山寺。
这玩意儿要真还在,至于这么落魄么?
看广济住持那样儿就知道他并非如玄真一般身蕴深厚灵气,人也实诚,三瓜俩枣的香火钱都用来护养金身佛像了,自己带着众弟子苦修。哪儿像是知道还有这等宝贝的样子?
玄真一顿,见温灵濯坦坦荡荡,神色不似作伪,幽幽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模样不像是震惊无措,倒像是预感成真的无可奈何。
“我一说您就信啦?”温灵濯嗤嗤笑了声,“还是弄丢伽蓝钟之前神佛就告诉您找不回来了?”
“嗬,少埋汰人!”玄真也来气,鼻子里出气斜眼看人,不跟他装高僧的架子了。
“我是能看。看一次少一次,懂吗小子。”这老头抚着胡子摇头晃脑,“天命不可窥,天命不可违也……”
“为什么?耗阳寿?”
温灵濯又想起广济住持提过他早早圆寂的师父,跟眼前的玄真对上号之后不免奇怪,按理说他体内灵气充足,也算修士,怎么会老得这么快?
如果他看的每一人、说的每一字都要以寿数为代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明知故问。”玄真没好气,“今日我已看过你了,再看我就老啦!”
温灵濯嘴角抽了抽,问他看出了些什么。
“名温灵濯,男,年十七,修医,父母……”玄真板着指头给他数,听得他眼都直了,愈发惊奇。
“打住打住。”温灵濯瞪着眼瞧他,“敢问,这有什么必要叨扰神佛?你想知道问一声我不就告诉你了?”
性别年龄更是打眼一瞧就明白的事!糊弄谁呢!
玄真一听就火大,啐他道:“那往深了的命数看了要遭天打雷劈的,我这一没灵力二没法宝的,几条命够使呐!”
温灵濯缓慢地眨眨眼,皱着眉又问:“什么样的雷劫会持续五天五夜?”
玄真怪异地看他一眼,“哼,这就是企图知道不该知道的秘密招来的惩罚。”又悄咪咪凑近他,问:“你干什么触及天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