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濯勉强睁开一条缝,眯着眼睛叫通感那头的裴清溯替他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裴清溯叹的气轻飘飘,带着点上扬的笑音,像羽毛扫过心尖似的,倒让温灵濯莫名放松下了僵硬的身体。
虽然他不说,但在环境骤变危机四伏的情形下,裴清溯的出现极大缓解了他强压的不安。
温灵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依赖,裴清溯也不表现出半分对他的挂念,更别提这厮自他下山那日就闹脾气,连送都不肯送他,真是越想越别扭。
“……温灵濯。”裴清溯轻唤他,引他抬头,“没事的,是人。”
天呐,真是好可怕,居然是人呢。温灵濯气笑了,决定自己探头出去看个清楚。
“雾里看不见,你走上去。”裴清溯老神在在。
这人当然听得见他吵闹的心声,对此不表一字看法。
都看清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温灵濯没细想,踟蹰了下,拨开头顶遮拦的枝叶,踩着青石板往石阶上走。
不远处的人影听见细微的响动扭头朝他看来,细长的两条影子晃动着,似乎凑在一起交谈。
雾稠得像层层叠叠的白纱,也不知阿裴是怎么看得见的,温灵濯已经连走的是不是直线都不知道了。
手臂忽地让人抓住了,半托着将他往前引,温灵濯下意识就要唤阿裴的名字,愣了半天无语地记起这人远在鹤云山。
“还当你又想不起我呢。”裴清溯又是那怪里怪气的腔调,听得温灵濯心头火起。
正欲在心里破口大骂,抬眼撞进一张熟悉得诡异的脸,惊得他一时张口结舌,脑中空白一片,倏地停在了原地。
那只手抻了抻,拽不动他,似是觉得奇怪,改作拍一拍提醒。
见他迟迟盯着自己不动,那人终于恼了,喉咙里呵出声笑,“……道友可还好?”
也没剃光头,不像远山寺修闭口禅的和尚呀,别是撞上什么呆子傻子了吧。
嗓音爽朗,不如平常听到的温和,只是普通一句问候,却让温灵濯更呆了,眼睛直勾勾地发愣。
……喂。裴清溯。一声不吭弄出这样的幻境有意思吗他真的要生气了!
裴清溯:“不是我。”
这一回听得快解释得也快,倒是不装哑巴了,“我跟你远隔千里,宗师境的心修也没有隔空施幻的本事。”
语气夹带着说不出的委屈,温灵濯仿佛都能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双唇。
不是他的幻境,那为什么……那这里是怎么回事?他到底要怎么出去?
问了半天这人也不回,姑娘耸耸肩,没辙了。
她身侧高个儿的男人不动声色又往她身前靠了靠,遮挡住大半温灵濯的视线。
温灵濯的目光偏移,顺着落向另一张脸,眼角抽了抽,“谢蜚?”
对面却全然没有反应,温灵濯又一顿,试探着,又问:“……还是,顾迢之?”
顾迢之也让他问得一愣,“道友认识我?仔细看着,似乎道友的确有些熟悉……”
他身侧被挡着的姑娘似是无奈,抢过来话口,“道友是也上远山寺吧?天色昏暗,雨雾又深重,不若随我们同行。”
温灵濯看着她的神色很奇怪,但她也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或狎昵,真就像个呆呆的小孩寻求亲近的人。
温行云也叹了声,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呆小孩点点头,冲他们笑笑,小声地道了谢,低低哑哑的跟蚊虫嗡咛似的。
顾迢之给了他半截袖子,让他牵上带着他走,温灵濯心里颇嫌弃,总觉得这一前一后的像在遛他。不过也还是乖乖抓着什么也没说就是了。
怪不得谢蜚控诉他娘把他当替身呢……
温灵濯边走边打量,光看背影和侧脸就像得分不清,他爹和谢蜚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一不同之处大概就是他爹顾迢之眉心多了一颗红痣,温和唠叨笑眼盈盈,脾气好得跟没有似的。
把两人放在一块儿,若说谢蜚清清冷冷如座上观音,那顾迢之就是乖乖巧巧的年画娃娃;谢蜚是寒冬凛冽的风雪,顾迢之就是初春新绿的嫩芽。
全然相异的性格,分明同样的相貌,谢蜚可称俊美无双,顾迢之却更给人内敛含蓄的清秀之感。
叫温灵濯自个儿琢磨琢磨,他觉着谢蜚输得不冤。
他从小受母亲温行云审美熏陶,母子俩臭味相投到一块儿去了,都喜爱体贴入微的温柔乡……
“呵。”脑海中一声冷笑突兀又明显,声音的主人拐弯抹角地表达不满,“你的正事呢?”
说什么下山正事要紧,想你的温柔乡去吧!
温灵濯又把脑子里这人忘记了,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一时大囧,“这不是出不去嘛!又不是我想的。”
裴清溯不理他。
温灵濯梗着脖子非跟人犟:“我就想了怎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