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心里妄议长辈旧事不妥,但他不就心里想想嘛!这也不行,太苛责了吧!
裴清溯又冷笑,彻底不理他了。
脑子里拐了几个弯,温灵濯顿了顿,这人计较的不会是他随口说的喜爱什么的吧?
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额头,温灵濯钝钝的,没及时反应过来。
“很烫啊。”顾迢之一脸担忧,对温行云说,“怕是受寒了。”
温行云瞧了瞧他,也学着顾迢之的样子伸手过来摸他的脑门,“哎呀小孩,弱不禁风的。”
她搁下油灯,大刀阔斧往边上一蹲,直直把温灵濯背上来,快步拾级而上。
山路不好走,行步间她背着人却也不颠不晃,甚至还有力气朝身后被落下的顾迢之喊声:“快跟上!一会儿雨大了!”
“小子,叫什么呀?”她倒起了逗弄的心思,笑嘻嘻问他,不叫他一头昏睡过去。
“……裴清溯。”温灵濯别过头去,悄悄遮住自己的脸,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泄出来的。
他都不敢去想裴清溯本人听见是什么反应了。
“好名字呀。”温行云一无所觉,“我叫温行云,后头那个你认识我就不说了。”
她大笑:“顾迢之觉得你眼熟,巧了,我也觉得,咱们见过?”
“……其实没有。”温灵濯吞吞吐吐,“只是我见过顾道友而已。我,呃,有个朋友,叫谢蜚,跟顾道友长得像,我特意记下了名字。”
“是么?说起来,你也和顾迢之长挺像。”她随口说。
“呃,啊,哈哈哈,我也觉得,太巧了……”温灵濯干笑了声,越说越小声。
怎么扭扭捏捏的,她还能吃了他么?温行云好笑,收敛收敛不逗人家了。
倒是温灵濯缓了缓,主动挑起话题,“娘……呃,温……道友,你放我下来吧,我没事。”
“别犟啊,这儿的雾有古怪,我带着你也能快些出去。”温行云三言两语风轻云淡,头也不回命令道,“安生趴着。”
“我在林子里留了三道黄符,你看看能用上吗。”温灵濯艰难挪了挪,从腰封里兜抽出符纸递给她。
“哟,是个行家?”温行云偏头看了眼,没腾出手接,“再加一笔,聚三道之气,笼雾除净。”
温灵濯想也不想照她虽说去做,前路渐渐明晰,微熹的日光从两旁枝叶缝隙间透下来,原来早已天光大亮。
青石阶行走过总会发出轻轻的砖块碰撞声,顾迢之喘着气追上他们,扶上温行云的胳膊,“我来吧。”
两夫妻不争不抢,含情脉脉对看了几眼,温灵濯既被莫名其妙转移上了顾迢之的背。
温灵濯:……
他挣了下,“我真没事。”话音刚落,他自己却也倏地察觉不对,掐上手腕呆呆地探自己的脉。
虚弱无力,脉听缓慢弦长,隐隐有些发热头晕。不是吧,他怎么真病了?是因为他莫名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么?
喂,阿裴,怎么办啊……阿裴?
裴清溯宽慰他,“睡一觉吧。”
似乎像是伸手覆上了他双眼,触感轻柔,温灵濯下意识闭上眼去捉他的手,脸上却空空如也。
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他没有睁开眼睛,困倦睡意一股脑袭来,将所有思绪压在了最底下,他居然真的晃晃悠悠地被哄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已躺在远山寺的禅房里。
这儿他住过大半个月,熟悉得很。不管是苦得舌根发麻的陈茶,秃了还没长叶的枇杷树,还是烫了九道戒疤的和尚……呃,欸?等等,这好像不是广济住持。
阿弥陀佛叽里咕噜的一堆温灵濯没耐心听,问他温行云和顾迢之去哪儿了他也不肯说。
直磨得温灵濯也没脾气了,他有气无力地问,“师父,您哪位?”
“阿弥陀佛,老衲法号玄真,是远山寺住持。”秃头的老和尚单手持掌,眼睛眯眯一条缝,笑得慈蔼,“温施主二人尚有要是,便将你托付给老衲了。”
“他们走了?”
“没有,过不了多久便会回来的。”老和尚如是安慰。
矮个儿的小和尚在门边探头探脑,低声唤了声师父,小心翼翼端着药碗进来。
玄真住持又嘀嘀咕咕念起保重身体修身养性之类的,温灵濯一偏头讲苦药饮尽,皱着脸把碗还了,口齿不清地道谢。
温灵濯看见这小和尚,苦劲儿还没下去嘴角先扬了上来,“嘿,广济师父。”
小和尚让他吓了一跳,回以一笑,冲师父告退便跑出门去了。
“唉,温施主,有缘再见一面是好事,只是你不好久留于此啊。”玄真住持叹了口气,又念了几句经,温灵濯只顾愣着,听不清。
“你知道我是谁啊。”温灵濯忽地又有了回去的希望,“那师父!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