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濯笑了：“但是未必都是真心。”

就像你一遍一遍地强调自己的不可信，但你的眼睛却不这么想。

他问：“有没有能让温行舟活下来的办法？”

“没有。”

谢蜚冷冷盯着他，又将身体摆了回去，似乎恢复了原先自若的神色。

“好。他的死劫在何时何处？”

“不知道。”

“替我算。”

谢蜚假笑：“这真是强人所难。心修也是有不可为之处的。”

温灵濯什么也没说，点点头，接着问：“我娘为什么要你留在万象盟？”

“这真是她最该后悔的事。”谢蜚冷哼了声，听着尾音似乎颇为不满，阴阳怪气，“她要知道了现在的万象盟，在地底下估计肠子也悔青了。”

温灵濯扫了他一眼，没变红。他不甘心，猜测道：“妖族没什么大动静，万象盟下一步是人族吗？”

“不是哦。”谢蜚也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怕他看不清特意撩起袖子将胳膊伸给他看，“如果你意指宣国，不是。”

“为什么万象盟要破坏和谈，是意欲再此挑起大战吗？”

“是，也不是。”谢蜚身上毫无反应，句句属实，却也句句废话，“战争有时候未必不是一种和谈，只要结果一样，过程就不再重要。”

“什么意思。”温灵濯不解，重重地咬字，问，“你是说，万象盟也是为了和平才杀人吗？因为初衷正确，那些被迫死去的人就变得死不足惜吗？”

“瞪我也没用。”谢蜚晃晃手，依旧挂着那副令人见之生厌的笑，“不可否认，强硬的手段在之前很有效果，当然现在就不适用了。没有为万象盟或是我开脱的意思，你的讨厌是对的。”

“还有什么要问？”

“没有就走吧，你放心，你和归一宗的小子今天来这事儿呢，一定……”谢蜚忽地住口，似是被什么触动，嘴角微微抽了抽，笑得古怪，“一定会被人知道。”

温灵濯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是常越那头出事了，一下站起身要走，又倏地停住脚，扭过身把解药抛给他。

“今日谢谢你了。”他冲谢蜚笑笑，“下次有空再来找你。”

谢蜚仔细敲了敲瓷瓶，随手就搁在一边，起身跟在他身后，“归一宗的事你别插手，在我边上装哑巴。”

温灵濯悄悄拿肩膀撞撞他，“你这不挺好，乐于助人。”

谢蜚没搭理他，径直往前走，温灵濯落后几步跟在后面，又悄声问：“你和我爹性格差得好大，我娘后来是怎么看上你的呀？”

“你一直都喜欢我娘吗？看我和温灵鸢的岁数，我爹一走你就……”

谢蜚忍无可忍，轻喝了声闭嘴，皱着眉头后悔帮他了。

温灵濯好整以暇，“不回答，也算不真心哦。”谁让你刚才自己不喝解药呢？

他只能看见谢蜚的背影，听他似是讥笑的声音，“你说你看过话本子？”

“是啊。”温灵濯不解其意。

“好，我告诉你，你娘把我当你爹的替身，她睡完我又说爱的不是我，行了吧。”谢蜚三言两语了结，脚下却是走得飞快，怎么看怎么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温灵濯没想到是这样的说法，让他一通话给砸懵了，追上去瞧，谢蜚皮肤苍白，别说红疹子了，连痣都没有。

还真是真的呀！不、不可能，他娘，是、是正人君子！

温灵濯眸中复杂，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几个字：“……你爱她吗？”

“当然不。不是我的感情我为什么……”谢蜚猛地停住，身后追着他的温灵濯险些一头撞上来。

“怎么了？”温灵濯探出头看他。

谢蜚却不动，手指缓缓摸上脖颈，宽大的袖子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小臂，温灵濯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本的白皙蒙上一层绯红，再抬头，谢蜚整个脖颈都蔓延上了刺目的红斑。

“又是这样……”谢蜚咕哝着什么，似是厌烦，又像是惊异。

可是温灵濯只会以为谢蜚是爱而不得。看向他的眼神像是怜悯，在怀疑他自欺欺人。

谢蜚不由得烦躁，十多年都是如此，谁都把他当作那个人，谁都把那个人的感情当作他……哦不对，温行云除外，她分得清。

她分得太清楚，太果断，叫谢蜚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时隔多年对上温灵濯的眼，谢蜚忽地也跟着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自欺欺人好多年，是不是真的爱了温行云好多年，跟她心里的顾迢之一样爱她。

温行云不眠不休到处找他的下落，陪着他信任他，哪怕被他冷言冷语一次次推开也要追上来，他那时是怎么说的？

说“我不是顾迢之，他早就死了”，还是“那个凡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别再跟着我了”？

温行云又是怎么回的？

不记得她有没有流眼泪，她好像只是一直在看他，说，“我知道，把顾迢之还给我。”

那一瞬间的心痛居然不是假的，谢蜚惊异，哪怕到现在他也记得那种感觉。

要是他是个凡人就好了，他愣愣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