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鸢嘴角抽搐个不停,勉强压下,瞪着眼看裴清溯,“你问这个干嘛?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跟了兄长几个月就能越过我去!”
裴清溯:“……哦。”
温大小姐鼻子里哼气儿,仰着头抛出橄榄枝:“你以后跟着本小姐,听我的话保你吃香喝辣……”
“噗嗤。”阿辛没忍住笑,顶着温灵鸢杀来的目光连忙拱手赔笑。
阿癸倒了盏茶摆在温灵鸢手边,慢吞吞好心劝诫:“你吃不了辣。”
温灵鸢撇撇嘴泄了气,一口将茶饮尽,不再跟他们东扯西扯。
裴清溯瞥了她一眼,“你兄长还有别的朋友吗?”
“朋友?这个,呃……”温灵鸢卡了壳,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也不清楚,眼珠子转转起了坏心思,一本正经乱说,“当然有啦!温灵濯出门都呼朋唤友的,知己红颜如过江之鲫……”
裴清溯:“这个是师父吧?”
温灵鸢一顿,随即信誓旦旦比划着手,坚定点头,“呃,对,外甥肖舅嘛!”
话音刚落地,脑壳便挨了一记栗子,疼得温灵鸢嗷嗷叫,愤愤扭头一瞧,居然是温行舟回来了!
温行舟将怀里一袋子烤栗子丢给她,一屁股挨着裴清溯挤开阿辛坐下。
温行舟:“少背后编排人,回头我就跟阿濯说去,看他怎么罚你!”
温灵鸢欢天喜地剥栗子的手倏地顿住,哭丧着脸,抱住温行舟摇摇晃晃求情。
温行舟故意不应她,挣扎着扭过头去看向裴清溯,“在山上还好吗?”
见裴清溯只点头不说话,他又笑,推开身上粘着的人,“没成这家伙的小弟吧?”
裴清溯又摇摇头,温行舟想说话,耳边夹杂着温灵鸢不满的吵闹声,半天找不到插话的空挡。
他给阿辛阿癸使眼色使得眼皮都抽筋了,好不容易才把身上的牛皮糖撕下来,忙活得温行舟出了一身汗。
他理理衣裳,感叹:“真是的,阿濯不在山上都没个人能镇她。”
余光一瞥,身旁某个心不在焉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睫毛颤了颤,抬眼看过来。
“阿濯顾不上你,不开心了?”他笑嘻嘻问道。
裴清溯又垂下眼,“……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跟着温灵濯,他似乎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心法他背得滚瓜烂熟,整个鹤云山他都逛了个遍,阿甲让他一天喂五回撑得浮也浮不上水面,每天缩在药圃边的小屋,偶尔翻看温灵濯的手记、借书阁里的卷册,翻来覆去倒背如流。
温行舟嘴角抽了抽,“你这还叫没事情做……?”
一天的行程都快赶上温灵鸢三天的活计了吧?
这要放在温灵濯身上,他定然要说日子不就这样过。但对于裴清溯来说,却总觉得缺了一块,又煎熬又无聊。
温行舟大手一挥:“那你接下来有的忙了,师父教你修心!”
*
遥想不久之前,温行舟遇着谁都要炫耀几句自家徒儿有天分,好生教养未来不可小觑。
彼时他扳着指头算算,觉着自己这算命功夫也算到家,跟修心怎么都沾点边总能教点有的没的。
没成想啊没成想……
从前他教温灵濯那一套不顶用了!
给裴清溯一本心法一天不到就能背完,托漱玉的福他对心域的运用比常人要自如得多,捏造的幻境日渐逼真,竟能困住宗师境的温行舟五息的工夫。
温行舟和弟子面对面打坐,沉默半晌,侃侃而谈思想道德非常重要,开始给人大灌鸡汤,美名其曰净化心灵。
“师父,不先学心域的其他用途吗?”裴清溯背到第一百零八遍静心经时,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
他往对面昏昏欲睡的温行舟投了一眼,总觉得师父在忽悠他。
自己教的要静心静心结果把自己念睡着了,何意味?
“啊哦哦,为师是在闭眼屏蔽外物以达至清至净之境。”温行舟强睁开黏连的眼皮,端坐着挺直了身,装得一副清风道骨的模样,“你也试试罢,学不会不好教你其他,怕你走火入魔啊,唉唉唉……”
说着他又眯上眼,小幅度摇晃着身体,头一点点往下歪去。
“师父,要不我自己学吧?”裴清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试探着问。
温行舟一个激灵醒过来,又一本正经肃然抬起头,“没有为师看着不要紧吗?”
裴清溯乖乖巧巧在蒲团上打坐,闻言弯弯嘴角,“师父辛苦,还是让徒儿自己来吧。”
温行舟很是欣慰,拍拍屁股麻利地站起来,嘴巴上还说个不停给自己找借口,“哎呀呀为师昨天研究心法到深夜实在疲惫……”
“温行舟!!!”
一个人影跟二踢脚似的窜出来,一下扑上温行舟的背,直冲得他踉踉跄跄站不稳身体。
温灵鸢挂上舅舅的脖子,顺带还狠狠瞪裴清溯一眼,看得阿裴莫名其妙,不知道哪儿又得罪这位大小姐了。
温行舟尝试了半天甩不下她,不由得气笑:“你要勒死我吗温灵鸢?”
温灵鸢不情不愿从他肩头滑下来,手上却还是不肯松劲儿,“教我练剑,我新学会了一招,得你给我指正!”
温行舟婉拒:“阿辛阿癸呢?”
“他俩看过了,说是功力不够非得你来不可!”温灵鸢暗示地掐了温行舟一把,拿眼睛横他。
温行舟笑:“他们都看不出,那不就是没问题喽。”
温灵鸢卡壳,鼓着腮帮子不满:“我不管!今天总该轮到我了!”她忿忿不平,又瞪了在一旁装无辜的裴清溯一眼。
实话说他们老温家是真爱瞪人呐,温灵鸢那一眼和温灵濯还挺像。
那头被温行舟三番五次拒绝的温灵鸢气得扭曲,投向裴清溯的目光越发愤恨。
他心底嗤笑一声,又想,一点儿也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