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云山对于裴清溯来说不过只是一个符号,温灵濯常用它指代家,想来,这儿应该是个温馨安全的地方吧。
以后鹤云山也是他的家了,他这么想着,按了按鼓鼓跳动的心口,勉强定定神,松下紧皱的眉头。
果然如阿辛所说,温灵濯房里一早就找不见人,裴清溯于是循着小径要往后山走。
半路拦出一位威风凛凛张牙舞爪的山大王。
温灵鸢一身劲装,额上绑了一根红绸带,特意做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不屑地打量着他。
裴清溯拱手:“有事么?”
他行礼行得随便,听说行客没这么多规矩,正好他也不诚心想跟温灵鸢打交道,敷衍敷衍就要接着走。
却不想温灵鸢直挺挺拦着,他往左便往左挡,他往右又往右遮,怎么都不肯把路让出来。
裴清溯蹙眉,往后略退了几步和人保持距离,“你想做什么?”
温灵鸢一挑眉,将背着的剑杵到地上,手一撑倚着剑,端得嚣张恣意,“打架。”
裴清溯冷冷:“无聊。”
他真没工夫和她闹,再纠缠下去温灵濯说不定就不在后山了。
温灵鸢猝不及防出手,将剑鞘往丛里一丢,拔剑就直冲人面门而去被裴清溯险险闪身避过。
她这一动正好空出了路,裴清溯脚步不停,径直就要离开。
温灵鸢自觉被下了面子,气急败坏又要提剑砍过去,但这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不论她角度怎么刁钻都能精准躲开。
温灵鸢怒喝:“你站住!”
裴清溯能听她话才有鬼,头也不回。
她咬牙,丢下手里头的剑,握紧拳头跑上去要跟人肉搏。
温大小姐从小打架从无败绩,上勾拳左踢脚扯头发挠痒痒,阿辛阿癸无有不服的。
怎么能败在这么个小鬼头手里啊啊啊啊!
拳头还没伸直,被人一把抓住小臂,温灵鸢没反应过来,倏然间天旋地转,一个过肩摔被抡倒在地上,被扬起的灰尘呛了个涕泪肆流。
“我赢了。服不服?”裴清溯面无表情丢下句话,居高临下盯着她。
温灵鸢眼睛都睁不开,恨得咬牙切齿:“不服!”
她手脚并用爬起来,乱七八糟抹干净脸,嘴里呸呸呸吐着沙子,“是不是温行舟给了你什么宝贝,不然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呢?!”
裴清溯突然笑了声,“是啊,你叫我师兄,我就给你。”
真有宝贝?温灵鸢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圈,拍拍衣裳站直身,一点骨气也没有:“师兄好,好师兄,裴师兄!”
跟念顺口溜似的张嘴就来,一点儿没有刚才要打要杀的忿忿不满。
一颗圆润的东西飞来,温灵鸢下意识抓在手里,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摊开一看,是个没熟的青果子……?
竟敢耍她温灵鸢?!竟敢耍她堂堂鹤云山大小姐温灵鸢?!!
温灵鸢两眼几欲喷火,猛地抬头一看,身前哪还有人影。
“小心着点吧裴清溯我不会放过你的!!”
*
一声怒喊惊了半座山头,鸟雀忙扑棱着翅膀飞掠而去,池子里的小王八一缩脑袋进龟壳,慢慢沉回了水底,任温灵濯怎么唤都不出来。
胆子小脾气臭的阿甲,受了点惊吓就摆脸色给主人温灵濯看。
“还剩一点子肉,真不吃了?”温灵濯划了划水面,阵阵涟漪荡开,隔着水波只能看清深绿色的龟壳,他也来了气,“我得下山,一会儿要是饿了没人管你,你怎么办?”
“能让我帮忙吗?”身后忽然传来的声响着实让温灵濯吓了一跳。他都不用转头就知道是阿裴找来了。
“不用不用,甭管他。”温灵濯低着头,又伸手入水敲了敲阿甲的龟壳,“快出来,阿裴来了。”
阿甲不肯动,温灵濯于是强硬将他整个捞出了水,放在柔软的草地。裴清溯和壳缝里的小王八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阿甲始终不伸脑袋。
温灵濯挠了挠脸,“阿甲怕羞……”
话没落地,那龟壳里倏地窜出个头来,一口咬上温灵濯的袖子,仿佛表示不满一样。又在裴清溯好奇探头过来时飞快缩了回去。
温灵濯啧了声,不摆弄他了,连龟带壳重新放回池子里,拍拍手上的水渍,对阿裴笑笑,小声抱怨:“他啊,心眼小脾气大,怕生也不让说,嫌丢人……”
果然池子里头又响起水花翻涌声,这小祖宗一刻不消停,听见坏话又开始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