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溯冲她安抚地笑笑,又问:“我记得你是跟着姑获鸟出结界的,她还对你动手了,是吗?”
清月惊讶:“是。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跟你们说过……”
“清月,后来姑获鸟发了疯,你逃走了。”裴清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接着说,“我们在她身上查出了被操纵的印记,你对她还有印象吗?比如,什么人对她下了印记,她被控制去做了什么,之类?”
“印记是什么?”清月懵懵地,使劲儿拍着脑袋回想,自从司星监地牢出来,她平日总浑浑噩噩头脑发昏。想了许久,她才慢吞吞,犹疑地回:“我没有看见有人对姑获大人做什么,只是看见她撕开结界裂缝,想悄悄跟着她出去而已,不过……”
“她看着的确奇怪,暂且不论她一只南靖妖地的姑获鸟怎么出现在北境,单说鸟类最爱惜自己的羽毛,她却不停啄自己的红羽,绒毛上都是结痂的血块,身上还有行客的味道,很淡很淡,大概是遇袭了。”清月摸了摸头顶,似乎是想抓自己的耳朵,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人,“我从她爪下逃生,直到躲进镇子里才想起来,行客怎么能随意在结界中对妖动手?”
清月悚然,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她犹豫许久,低着头缓缓道:“那个行客的味道很熟悉,我在司星监又闻到了……”
闻言裴清溯眉头舒展,和温灵濯对视一眼,问道:“你分辨出来是谁了?”
清月依旧颤颤巍巍,嘴唇也抖个不停,小幅度点了点头。
裴清溯更近半步,语气更加轻缓,“清月,你可以说出来,没事的。”
她一点一点抬起眼,视线穿过裴清溯定定落在他身后沉默不语的温灵濯,她又飞快低下眼去,“最后才来的那位大人,救我出来的大人。”
……谁?
温、行舟?
温灵濯迷茫地看着清月,他求证一般望向裴清溯。阿裴不是会听心吗,快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可笑谎言啊……
裴清溯却重又蹙拢了眉,小心翼翼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从张家出来温灵濯仍旧还是愁眉不展的模样,呆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任裴清溯牵着引领他走在街上。
不知道哪家勋爵的马车驰骋,险险擦着温灵濯的衣角而过,裴清溯连忙揽腰将人往里带,而他无知无觉,愣愣抬眼,对上裴清溯紧张愤怒的眼。
裴清溯捧着温灵濯的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温灵濯,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温灵濯不动,“不听我的心了?”
他本想说,“怎么不用你引以为傲的听心了?”临了了,再不清醒的头脑也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伤人,虽然出口的那句赌气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温灵濯此刻心乱如麻,三魂七魄没一个在家,顾不上那么多了。
裴清溯全然不在意,手下更加轻柔,“是因为师父吗?”
温灵濯一顿,微微偏过头埋在阿裴的掌心,不语。
“阿濯,她没有撒谎,但也没完全说实话。”裴清溯左顾右盼,他本不想在大街上谈及这些事,只是面对失魂落魄的温灵濯,又想还是早点告诉他为好,“除了师父,她还闻到了穆离的妖息,也是在温宅见到他本人她才反应过来。他们或许只是在捉拿姑获鸟而已。”
温灵濯点点头,凑近他,轻声:“还得去一趟司星监,翻翻陈氏灭门案的时间。”他又叹,“是我想岔了,误会了清月和姑获鸟相遇的时间点。”
关心则乱,下意识就提心吊胆地以为温行舟真跟这些事有牵连。
见他好不容易精神点,裴清溯放下手,重新牵住他,“走吧,我们去查一查。”
温灵濯:“清月为什么要把穆离瞒下来呢?”
裴清溯不答:“问我的话,我只会往阴暗的方面想。”
“怎么会,你刚刚不还安慰我呢?多阳光多积极呐。”温灵濯嗤嗤笑着,晃晃手催促,“你说。”
“也许只是拿捏一个筹码?穆离答应帮她,但肯帮多少能帮多少全都由不得她,拿着把柄就不一样了。”裴清溯一顿,加了句,“我随口说的,也不总是这么想。”
“装什么小白花。”温灵濯轻哼一声,拿手指戳戳他的肩膀,“当我不知道你这黑心莲的真面目吗?”
裴清溯故作委屈地笑笑求饶,又拿肩膀和他轻轻相碰,“你呢?让我来学习一下真正的小白花怎么想。”
温灵濯笑骂了几句,置之不理,磨不过裴清溯的不依不饶,想了想认真地回:“我只是说一种可能。出于同族相护,出于多次恩情,出于她需要穆离,即使她不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还是想着先隐瞒为好。”
裴清溯弯弯眼睛,叹道:“我们阿濯就是聪明,一字不差呢。”
调戏谁呢?!
温灵濯慢慢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了,“你敢耍我?”
这厮早就听心听到了,做什么磨磨唧唧半天乱扯什么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