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不是姑获鸟。”温行舟觉得莫名其妙,“她要真这么厉害还用得着我们大费周折?”
温灵濯一拍脑门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拍了半天组织不清楚语言,“我和阿裴,那个人,主动找上门来……”
裴清溯觉察不对,伸手将手背往他额头一贴,果真滚烫,又烧起来了。他当机立断接过了传音赶人去休息。今日忙了一天温灵濯连药都忘喝,病要怎么好得起来?
裴清溯借着煎药的由头去了外头,三言两语简单将事情说与温行舟听。
温行舟:“万象盟的人动了手……有说他是哪一位吗?”
“阿濯知道,等他好点我再问。”裴清溯犹豫了许久,垂下眼盯着随风跃动的火苗,眼里映着一点微光,他还是开口:“师父,您于雪地救我性命,裴清溯永生难忘。只是我想知道,当日您说的命中有缘……究竟是与您,还是他?”
因果善恶,正孽桃花,又究竟是哪一种缘?
“你这么问的话,我大概能猜到那人是谁了呢。”温行舟皮笑肉不笑,“他是不是还跟你说,我死了?”
裴清溯眸光闪了闪,嘴唇翕动,“他说,你与阿濯皆会因我而死。”
“你听他放屁。”温行舟难得嘴里不干不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骗你的。因为你师父我早就已经死了。”
“我也的的确确给温灵濯算过命,没看出什么东西。两种,一是他将来会死……”
裴清溯眼睫颤了颤,刚要开口便被温行舟预料到,提前打断,“先听我说啊。”
“人固有一死,无可避免。何况我看不出定点,或许他英年早逝、或许他寿终正寝,谁知道呢?”
“二是他命数独具,凭我如今修为无法窥探。算命这事吧,耗费精血年寿,知道了还不能轻易改变命运轨迹,时不时还要挨天道一声雷警告。光是我给温灵濯算的这一次,足足被雷追了五天五夜!”
“撵死我了!”温行舟愤愤结尾。
不就偷偷看了天道的小秘密嘛,有必要这么计较,忒小气!
裴清溯慢慢放下心,按了按仍然鼓鼓作响的心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此事抛诸脑后,“师父,所以那人是谁?”
温行舟倏地哑巴一样,传音两头静默下来,只能听见他轻轻啧了声,似乎碰着什么棘手的问题。
半晌,温行舟勉强下了个定义:“是为师的……故人。”
裴清溯轻轻巧巧接着问:“哦,是穆离那样的故人,还是?”
“喂臭小子,少拿你师父开玩笑啊!”温行舟笑骂,“旁人能跟你师娘相提并论吗?”
裴清溯抱胸:“终于答应你了?”
“早就……”温行舟险险住口,“逆徒,你管呢?!”
裴清溯叹:“居然不是那种故人吗。”
听着话里竟然还挺遗憾,温行舟气得仰倒,但……临了了还是要嘱咐这逆徒:“关于这厮的事你别跟阿濯和穆离说,听到没?”
裴清溯:“……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喽。”温行舟欣慰。
不对,他都教了乖乖弟子什么东西?
似乎这个师父的名头每天都在摇摇欲坠。
“师父,假若明日阿濯好些我们便启程回莲城。”裴清溯有一下没一下扇着药炉子底下的火,裹着盖子打开瞧了眼,见熬得差不多便倒进碗里,搁在一旁凉着,“还有别的事要嘱咐吗?”
温行舟:“哦对明日一定得回来。司星监的人这几天估计要大张旗鼓来荚菱村查案,说不准会封路封村,迟了就出不去了。”
裴清溯随口问:“要是干脆把这令牌交出去呢?”
那人直白一口承认,临走还留下个物证。裴清溯确实不大喜欢谢蜚,准确来说,是这种心思深沉、目的不明,还随意靠近温灵濯的人。
“真相重要吗,逃犯姑获鸟杀害司星监三十余人,冬官正拼死抵抗不幸身亡,多好的噱头。”温行舟哈哈假笑两声,“阿裴,你最爱看的四洲志可有得写了。”
温行舟终于正色:“你好生收着吧,那家伙心眼比针眼还小,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你别让温灵濯……”他顿了顿,不知道在烦什么,又破罐子破摔,“唉算了,你俩收着吧。他既说随时欢迎,有麻烦找他就行。”
“我听不见他的心。”裴清溯郁闷,拢紧了眉,“他也是死人吗?”
温行舟不大高兴一而再再而三谈及此人,但还是耐心回他:“不知道,不一定,我懒得管。”
看来师父也不喜欢他,这“故人”怎么更像是“仇人”?
裴清溯不免哂笑,索性不再想这件事,端着药进屋去。
门扉开合带起阵阵凉风,裴清溯小心翼翼托着药盏遮挡住风息,免得惊扰床榻上熟睡的人。
裴清溯轻手轻脚坐到床边,静静看着温灵濯,从紧闭的双眼流连到微湿的鬓发,伸出去想要将他摇醒的手不自主停在半空,改了方向,指尖触上脸颊,一点点凹陷。他忍不住弯弯唇角,垂眸凝着人久久不语。
抚平散乱的头发,整理半敞的衣襟,擦干净额间细密的汗珠,就是不舍得叫醒他。
裴清溯将自己的脸凑过去,大着胆子与温灵濯额头相抵,试了试温度,确认没有热度才安下心。
“药要凉了。”闭着眼睛的人却突然轻轻出声,吓了莫名心虚的裴清溯一跳。
他直回身,端过药盏,“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