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濯皱着眉,仔细观察几番后从袖中掏出一根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羽。
他看着很是惊奇,激动地抓住男人的手,“你打哪儿捡的?”
男人视线凝在他手中的羽毛,征求过他同意之后仔细比对了气息,确认这都是姑获鸟的气息。
“林子里。我一路走来只碰到你,就来问问。”男人笑着将红羽还他,试探着问,“你也是捡来的?”
温灵濯笑意盈盈:“不是啊,别人给我的。”
“别人?”
“你不是荚菱村的人吧?”
男人点点头,“久闻远山寺灵验,我来参悟。”
“哦,行客也要求佛吗?”温灵濯笑嘻嘻看他一眼,抢在他开口之前道,“我只是个略通术法的大夫,最近荚菱村疫病横行,来帮忙的。”
他又道:“你来得可能不是时候,现在求神拜佛保命保平安的人多了,兴许听不着你呢,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来都来了。”男人闻言爽朗笑开,“所以荚菱村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根红羽啊?”
“是啊。”温灵濯领着他慢吞吞往山上走,时不时停下挖弄挖弄地上长得奇形怪状的草,“宋大娘山林子里捡回来的孩子王羽,手上一直攥着这东西,后来他们家出了事,孩子说是哪个人家的公子哥,让官兵抱走了,那个叫……司星监,对,司星监来的人。”
“我给孩子看过病,走之前东西落在了我这儿,我就留着了。”温灵濯忽又瞪大眼睛,摇头晃脑故作欣喜,“刚开始看见你手上的红羽,我还当是王羽家里人上村子里道谢来了呢!”
男人笑笑,反而说:“但你一眼就看出我是行客了。”
“好歹我也算半个医修,没点本事怎么敢走江湖呢?”温灵濯直起身,拍拍衣摆沾上的尘土,“还没问呢,你有名号么?”
“谢蜚,无门无派,一介散修。”
男人笑吟吟看着他,眸中之意不言而喻,等着他开口。温灵濯眼珠子转了转,灿烂回以一笑,“我啊,我叫温灵濯,邺州人士。”
温灵濯一点儿不脸红,真话掺着假话说。
他有意带着这个奇怪的男人兜圈子,几次过山门而不入,男人既不生气也不着急,自自在在跟在他后头,好似真是来游山玩水的模样。
温灵濯一直挂着传音,直到阿裴那头确认穆离几妖已经从镇上接应离开,才装作新找到上远山寺的路,带谢蜚进去。
“你是一个人来这儿的?”谢蜚打量着四周,抚过新干了漆的木头栏杆,敲敲铜制的香炉,手上没个空闲的时候,状似无意问起。
温灵濯刚想应是,法清师父恰在此时迎了上来,朝两人合手作礼,“温大夫,贫僧刚才路过后院,见阿裴施主似乎在找你。”
法清师父又一顿,转向谢蜚,你来我往念了几句佛号,他又道:“谢施主不若随贫僧入大雄宝殿,我寺住持正在佛座下早课讲经。”
谢蜚却摆摆手,笑着指指身边的温灵濯,“我跟着温大夫呢。”
法清师父也笑笑,朝二人点点头,又自顾自忙去了。
自从王羽一事后,他师兄法缘被吓出一身病,蔫巴巴至今失魂落魄,每每见到法清就跟见了鬼似的。
广慈师父对大弟子大失所望,摇摇头,将各务重任都移交给了法清,颇有圆寂后传衣钵给他的意思。
温灵濯呆呆出神,被谢蜚晃晃手唤回神来。
“温大夫,劳烦你了。”谢蜚笑得意味深长,“我就在后头随意转转,不会误温大夫的事。”
反正这厮大概不是司星监就是万象盟的人,能悄无声息靠近他想必修为远超大境界,送上门的不拖白不拖!温灵濯便带着他了。
“阿裴是?”谢蜚好似一点儿不觉得尴尬,东拉西扯地和温灵濯聊些有的没的。
温灵濯随口回:“我弟弟。”
谢蜚又问:“你娘生的吗?”得了温灵濯古怪的一眼后自知不妥,“其实我会算命,看你面相命里似乎没有弟弟。”
“哦。”温灵濯没什么兴趣,“那这个世上的神棍可真多啊。”
“咱们就在这儿说话吧。”后头的谢蜚扬声,道:“反正你也不可能真带着我去认识什么阿裴阿陈的,干脆就现在说点敞亮话。”
温灵濯停住脚,回过身,“好啊,说什么?”
“姑获鸟。”
温灵濯面不改色:“嗯,南靖妖地姑获鸟留下的红羽,我是看出来了。”
谢蜚定定看着他,半晌,幽幽开口:“我知道你是鹤云山温行舟的外甥,身边那个是他的徒弟裴清溯。你有个妹妹温灵鸢,两岁时你母亲温行云去世……”
“我不会算命,但你看,我却对你了如指掌。”谢蜚敛笑,目光堪称阴冷,“所以,不要对我说谎。”
温灵濯撇撇嘴,不轻不重哼了声,没把这些威胁当回事,“你跑这么大老远来就为把我家门报一遍,真是莫名其妙吧。”
谢蜚摇摇头:“你不是该一脸惊恐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杀我也没用之类的话吗?”
“……话本子看多了吧你!”
“好吧,我的的确确叫谢蜚,江湖上没有我的名号,按理来说我算半个万象盟的人,但是……呃,”谢蜚皱了皱脸,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模样,“但我不想承认。”
“我来找姑获鸟,这片除了我其他不会有人来。”他说着,冲温灵濯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如果你糊弄得好,我便空着手打道回府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