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濯哼了声作回应，睁开眼睛撑着身体坐起，接过那碗汤药，苦味熏得人无从下口。

他迟迟不动，裴清溯以为他烧得没力气，往里挪了挪，半揽着人想要他靠在自己身上 被温灵濯连忙推开了。

温灵濯捧着药碗红着张脸，瞪大了眼睛，“做什么？”

裴清溯看着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理所当然道：“我喂你。”

温灵濯想象了一下阿裴口中的场景。他的头得靠在裴清溯还不算宽阔的胸膛，任人穿过他的腰伸手至前胸端着药碗一口一口喂他，因着灯火昏暗裴清溯得凑得很近，兴许鼻息就落在脸侧或是脖颈……光是想想就很奇怪吧！

想着想着，温灵濯抬眼去看他，裴清溯仍然在看他，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脸红。

温灵濯瞪他：“你这时候又不羞了？是谁一听燕兰说到吻说到夫妻就红成灯笼的。”

裴清溯：“……羞什么？”

不就是喂个药？

温灵濯一撇嘴，明白这厮一点儿不懂了，他刚要动作，碗里的汤药晃晃悠悠差点洒出来。他险险保持了平衡，一口饮尽，苦得咽不下，大半含在嘴里，一张脸皱成苦瓜。

他勉强睁开眼睛，一把拉住裴清溯的手往自己那头扯，环在自己腰上转了半圈靠进他怀里，仰头看向他。

眼眶里还剩点点晶莹，将落未落，视线朦朦胧胧，映着一抹烛火曛色，直直落在裴清溯的眼里。

听说北境那儿惑人心神的狐妖通常化作月下美人，艳色倾城，引行客修士对酌缠绵，以此剜心吃人。

温灵濯学过魅术吗？裴清溯呆呆地想，或许话本中写的勾魂摄魄神摇目夺便是如此罢……

裴清溯目不转睛看着温灵濯朝他伸出手，愣愣地问：“你要吃我的心吗？”

呃，怎么跟预想的反应不大一样，他不该吱哇乱叫推开他然后变成大红灯笼么？

温灵濯好奇地翻身起来，他还没把嘴里的药咽下去，浸得久麻了舌头，尝不出苦味，也说不了话。

裴清溯回过神，自知说了句傻话，移开眼笑笑，“我去给你拿蜜饯果脯。”

温灵濯摆摆手，方才他为了快点说话，一狠心全吞进肚子里了。

他咳了几声，哑着嗓子问：“不用不用，我还好。”

“我可不吃你的心。”他把折腾乱了的被子拉回来盖好，瞥了裴清溯一眼，“黑心的家伙心里头不知道装了多少秘密呢。”

裴清溯折回来，重又坐回床边，无辜地眨眨眼看他。

他问：“后来你拿着传音和温行舟说了什么？”

裴清溯回：“谢蜚，万象盟，司星监。”

温灵濯：“没了？”

裴清溯点点头。

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移开眼，温灵濯倒是先败下阵，轻轻对着他叹了口气。

“我的直觉很准，你也知道。”温灵濯垂下眼，“我预感你们有事瞒着我，或许是关于我的事。”

裴清溯心中一动，却依旧默然不语。

“有时候我也会想……”温灵濯扯扯嘴角露出个笑，似乎真心实意，“要是我也能听见你的心就好了。”

温灵濯哂笑：“你不肯说与我听，我就自己剖开你的心，要你如实道来。”

裴清溯却眼睛亮亮地，一瞬不瞬盯着他，“你真这样想？”

温灵濯随口嗯了声。

裴清溯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承诺，“我会找到办法的。”

傻子。

但他没抽出手，也没再继续追问，更没赶人走，就这样静静靠坐在一块儿，任裴清溯的体温捂暖了他冰凉的手。

温灵濯：“明日我们就去莲城。”

垂着眸专心握着他手的人闻声应下，又倏地僵住。

裴清溯张皇抬眼去看他，温灵濯却没什么反应，“看我干嘛，我可不想待在荚菱村应付司星监的人。”

【笨蛋裴清溯。】

偷听心被抓包又在心声里被骂了的本人更加手足无措，耷拉着脑袋默不作声。

【笨蛋裴清溯。你把自己的传音落下了。】

裴清溯嘴唇翕动，期期艾艾：“你……听、听到了多少啊？”

“若我说，我没听。”温灵濯似笑非笑，“这次你会和我说实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