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濯重又干回老本行,混在僧人堆里,和着诵经声给人诊脉。
消去怨气之后凡人身体难免留有后患,还是多多检查为好。沿着墙角一连看了一排,温病的、风湿的、偏头疼的,大多都是好了也不肯离开大殿,睡在青砖地上寒气入体作出来毛病。
汉子见他神情复杂高深莫测,不由得挠了挠头皮:“大夫,俺咋样啊,坏事不?”
“哦,没事。”温灵濯收回手,摇了摇头,拽了个蒲团过来,“别直接往地上坐,屁股底下垫个东西,保你今日不再腹泻!”
汉子忙不迭按医嘱照做,大有从此垫子不离身的架势。
温灵濯欣慰地点点头,给他念了几句经,哄得汉子直夸他是医仙。他也不脸红,干受下了,拎着医箱往等着的下一位病患那儿走。
横生出一只手接过了沉甸甸的医箱,温灵濯头也不回,冲着来人道:“这么快回来了?”
“没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裴清溯提不起兴致,“还不如跟着你。”
本来就不是让你帮忙去的!温灵濯恨铁不成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让他多出去走走还要发脾气。
温灵濯想了想,又问:“那你看着什么热闹了没?”
裴清溯:“明月姑娘带了世子殿下手谕,不过,她是作为司星监的官正来的。王霁姑娘跟着她回莲城,去女子学堂,师父和世子一同资助……”
“哈?”温灵濯忍不住打断,“温行舟哪儿来的钱?”
“……以你的名义捐的。”裴清溯弯弯眼睛。
温灵濯闭闭眼,也不真生气舅舅自作主张,换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还有呢?”
裴清溯刚要张口,倏地想起什么,紧紧抿唇不再言语,耳根慢慢泛上一大片红晕。
方才明月她们正聊着诸项事宜,温行舟无聊,眼珠子乱转逮着裴清溯一顿打量,“你们昨日上哪儿疯去了?”
裴清溯躲过他炽热的视线,言简意赅:“找线索,寻王羽。”
“没了?”温行舟挤眉弄眼,“找什么能把玉冠都找丢啊?”
裴清溯:“……”不知他想到什么,不争气的耳朵自顾自地红,这下说什么反驳都没用了。
温行舟有心逗弄他:“哎呦我看看,谁的腰带缠你头发上了呀?”
裴清溯果真羞恼,气急败坏:“师父!”
“咳咳,阿裴啊。”这老流氓又装得一副正经样,胳膊搭上裴清溯肩头,语重心长苦口婆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别随便让人占了便宜去啊!解了你的玉冠便得对你负责!你告诉师父是哪家的小姑娘……”
裴清溯受不了了,一转身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撒腿就往回跑。
“哼,你不说,师父我可自己算了啊!”温行舟扬声在他身后喊。
王霁姑娘恰好和明月一道过来,闻声不由得诧异:“……啊?寺里头哪儿来的小姑娘?”
温灵濯也有同样的疑惑。
他见裴清溯这副表情,犹如看见多年前温灵鸢对着风泉山庄那只骚包小狐妖满眼爱慕嚷嚷着非君不嫁的模样,当即如临大敌,翘了班就把药箱子塞给一边念经的法清师父,拉着人躲出去。
大殿外留出一大块空地,中间摆了座香炉,足有人小臂粗的线香燃着袅袅白烟,仔细能嗅到淡淡的檀香。
温灵濯一口气拉着人到栏杆边,转着圈打量阿裴,旁敲侧击:“你这什么反应?不对劲不对劲。”
“什么什么反应。”裴青溯强装镇定,云淡风轻,唇线却绷得紧紧的。
“羞得都不敢看我了,”温灵濯抱胸,蹙着眉盯他,“从实招来,你打哪儿认识的小姑娘?”
裴清溯:……?什么小姑娘?
他抬眼,故意追着温灵濯眼睛瞧以示清白,问:“你很在意吗?”
温灵濯一顿,半晌,还是点点头。
不知怎的,裴清溯忽而又心情大好,一改羞恼之色,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下。
见他这副模样温灵濯还当阿裴是真春心萌动了,思索几番也没个结果,“咱们不是都在一块儿么,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哪家娘子熟识……”
裴清溯正要开口解释,他又忽地一拍脑袋跳起,“啊!莫非是王霁姑娘!我就说你怎的老是偷偷看人家!”
裴清溯:……
裴清溯摁下他,咬牙切齿,“怎么不说我也总偷偷瞧你?”
“我不一样,”温灵濯摇摇头,想了想,“我是你的……朋友。”
先前一扫而空的羞恼卷土重来,裴清溯扭回头,不肯再看他,“我也只当王霁姑娘是朋友。”
温灵濯又猜:“那……村西的二丫姑娘?”
裴清溯:“那是谁?”
“你觉得明月姑娘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