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鸟缓缓降了些高度,穿过飘渺云层,往下而行。
裴清溯盯着温灵濯发间的一缕云,伸手欲抓,靠近却不小心挥散了那层朦胧,勾上三两发丝缠在指尖。
穆离倏地拍上他的肩头,吓得他骤然收手回神。他定定神,面不改色问:“怎么?”
“我有些事,你们先去常山王府。你记得路吧?”穆离似笑非笑看着他,总让人觉得目光里意味深长。
裴清溯没多想,点点头,又偏头看了眼身前的人。温灵濯早听得一清二楚,还在和穆离置气,背着人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穆离冲裴清溯挤挤眼,故意大声:“有人不认识路,你可得仔细着。”
说了那是个意外!温灵濯猛地回头正想和他好好辩辩,发现身后只剩下了裴清溯,瞪大了眼睛,不得不悻悻忍下。
鹏鸟将两人在郊外放下,却并没有飞走,转而冲着半空长啸一声,慢慢缩小成雀儿大小,停在温灵濯肩头,眨巴眨巴黝黑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打着转瞧。大抵是穆离让它留下的,温灵濯也不赶它,带着它一道走。
对于走过多遍、保有记忆的路,尤其那种标志鲜明特征明显的,温灵濯是认得的,他只是单纯不分东南西北而已。他理直气壮地和裴清溯这样解释,企图在阿裴面前找回一些颜面,以此维护他无所不能的形象。
裴清溯便点头称好,在他身边引路。
“你只走过一次,就记下了吗?”温灵濯忍不住问,轻轻感叹,“很厉害嘛……”
裴清溯莞尔:“莲城坐西朝东,沿着方向走总能到城门,那时我不敢找人问路,也是这样误打误撞走到的。”
温灵濯偏偏头看他,见他不再避讳从前往事,便也笑笑收回了目光。扭过头一抬眼,却看见不远处的城门口站着一个熟悉人影。
来人似乎与他对上了眼,遥遥朝这方招着手,温灵濯虽看不清面容,但脑海中却立时便浮现温行舟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笑脸。
舅甥俩几日不见,彼此没有丝毫挂念。
单单是温灵濯看着这厮对着裴清溯浑身四溢的灵气没有一点讶异,他就知道温行舟背地里什么都知道。不管是他自己算到的,还是刚和穆离通了气的。
温灵濯每每想要开口便被温行舟四两拨千斤堵了回去,揽着裴清溯的肩装得好师父的样儿。
“我们没拿到千颜丹。”温灵濯终于放弃质问他什么了,急急跟上脚步,“怎么办?”
温行舟一点儿也不着急,笑嘻嘻回:“没事。”
温灵濯狐疑:“你最好见到常山王世子也能说出口。”
至少不能真把误吞了千颜丹的裴清溯剖成两半吧?但如果他们要扣下人强迫阿裴输送灵力呢?听穆离说,阿裴遇到别的气息排异反应很大,若是届时挣扎伤到了怎么办?
一只手忽然伸至他面前,指节纤长,一粒殷红小痣藏在食指内侧,温灵濯鬼使神差摸了上去,如果不靠这么近看还真发现不了。
“我能听你的心吗?”裴青溯的手摊开着,等温灵濯的首肯,“你皱着眉,我想知道你的烦愁。”
指尖还停留在那点朱红,划过手心,温灵濯握住了他温热的手掌,“在想千颜丹和你该怎么办。”
温行舟酸溜溜神出鬼没插话进来:“不担心担心我么?我现在可是人质。”
“人质?”温灵濯面无表情,盯着他上上下下好一通打量,“没看出来啊。”
温行舟痛心疾首,捂着胸口悲痛,“啊舅舅的心都碎了……”
“你们也别多想,见过陛下再说。”他终于正色,拍拍温灵濯后脑,“姑获鸟自剜了内丹。”
骤然听闻这一消息,温灵濯惊得楞在原地忘了动弹,“是之前伤了你的那只大妖吗……怪不得穆离急匆匆回妖盟了,不会有事吧?”
其实温灵濯还想再问什么,嘴唇翕动却只字不发,没出声。
“的确是她自己的意愿。”温行舟笑嘻嘻又拍了拍他的后脑,“听闻主人身死,她便不再挣扎决意赴死,还是世子想尽办法拦下来的。”
“那她……为什么肯剜了内丹?”温灵濯不解。温行舟没再开口,对他比了噤声的手势。
守卫瞧见了他们一行人,小跑着放行。庄重威严的朱红色宫门缓缓向两侧移去,铜环晃动碰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露出深长的甬道,高墙遮蔽半空,远处宫殿巍峨,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温行舟敛了神色,走了几步领在前头,偏偏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