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公寓门，权至龙正背对着她，往那两个杯子里倒着什么，不是水，是浅金色的蜂蜜，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听见声响，他侧过半张脸，轮廓在厨房的暖光里显得异常柔和。

“回来了？”他语气寻常，仿佛她只是下楼取了个快递。“正好，喝点这个，润润嗓子。”

韩夏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将包放在玄关。她走到餐桌边，看着那杯澄澈的蜂蜜水，又看了看他。他今天穿了件很柔软的灰色毛衣，袖子随意挽起，整个人褪去了所有舞台上的棱角，像一只收起利爪暂时栖息的家猫。

她端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恰到好处地抚慰了录音棚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今天怎么样？”他擦着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自己面前也有一杯同样的蜂蜜水。

“还行。Lucas 对最后一段和声很满意。”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提前收工了。”

“所以有空去逛音像店？”他挑眉，眼底带着笑意，那笑意很浅，却直达眼底，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浮于表面的慵懒或戏谑。

韩夏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没接话。那点被看穿心思的微窘，让她避开了他的视线。

晚餐是他煮的豆腐锅，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正宗。两人隔着不大的餐桌，安静地吃着。

她注意到，他把她不爱吃的葱丝，都挑到了自己碗边的小碟里。动作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而她，竟然也默许了这种近乎亲密的，接管她偏好的行为。

饭后，他收拾碗筷，她本想接手，却被他用肩膀轻轻挡开。“去歇着。”声音不容置疑，动作却带着一种自然的体贴。

韩夏星没再坚持，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看了一半的音乐杂志，却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水流声，碗碟轻碰的脆响，他用抹布擦拭流理台的细微摩擦声.......这些平凡至极的声音，带来了成醉的安心感。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片柚子，递给她一片，自己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今天，”他忽然开口，目光没有看她，语气像在谈论天气，“在酒店处理了点工作邮件。看到纽约那边有个不错的音乐节发来邀请，下半年。”

韩夏星抬眸看他。

“我在想，”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如果你那时在美国的工作告一段落，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韩夏星握着柚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清甜的汁水在指尖弥漫。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坦诚，没有施加压力的意味，只有一种纯粹的分享和等待。

心防的裂缝，又被撬开了一些。

“……到时候看情况吧。”她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却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断然的拒绝。

权至龙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表现出失望，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他把吃完的柚子皮扔进垃圾桶，站起身。“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录音。我回酒店了。”

他说走就走，没有半分留恋或拖延，利落得仿佛刚才那段温情脉脉的对话从未发生。走到门口，他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才又回过头。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那盆仙人掌，记得浇水，别又忘了。”

语气平淡，却像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搔过韩夏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门被轻轻带上，公寓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小小的、灰绿色的仙人掌上。几天过去，它似乎真的挺直了一些，在灯光下显出一点笨拙的生机。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让你适应某个人的气息，甚至……开始思考关于“一起”的未来。

韩夏星缓缓靠进沙发深处，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这锅“温水”慢慢煮熟。而最可怕的是，当水温渐升时，她竟然……有些贪恋这其中的暖意。

而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拒绝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