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洛杉矶永远晴好的天空下,缓慢流淌的云。权至龙的“度假”模式,逐渐演化成一种更过分的存在。
他不再频繁往返酒店,而是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融入了韩夏星现在的生活。
他开始在韩夏星的公寓里留下更多痕迹。一件换洗后挂在椅背上的T恤,剃须刀充电器插在她卫生间的插座上,冰箱里永远有他买的气泡水和新鲜水果。
甚至,当韩夏星某天从录音棚回来,发现客厅角落多了一台他搬来的专业级别的监听音箱和一个小型MIDI键盘时,她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了。
“放这儿不碍事吧?”他当时正坐在地毯上,连接着音箱线路,头也没抬,“有时候手痒,你这个公寓……隔音还行。”
韩夏星看着他那副把这里当自己工作室的架势,沉默了几秒,最终只丢下一句:“别弄得太吵。”
这几乎算是纵容。权至龙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近乎得逞的笑容,眼睛弯起,那一刻竟有些少年气的狡黠。
他确实没有“弄得太吵”。更多时候,那套设备是沉默的。只有在两人各自占据客厅一角——她看资料,他摆弄手机或笔记本的静谧时刻。
他会突然起身,走到键盘前,随手按几个和弦,玩味般地即兴弹奏一小段。
那些旋律片段往往跳跃,带着他鲜明的个人印记,却又奇异地融入这间公寓安静的背景里,不成干扰,反成一种独特的白噪音。
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从最初的紧绷和试探,变得琐碎而自然。哪家超市的牛油果更熟,山间某条小径的落日特别美;甚至,偶尔会触及一些遥远的过去。
比如某个雨夜,他们点了外卖,坐在落地窗边看雨水模糊城市的灯火。权至龙忽然说,他二十岁第一次来洛杉矶录音时,也住在一个能看到类似景色的破旧公寓里,整夜失眠,靠写歌熬到天亮。
“写的什么?”韩夏星问,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
“忘了。”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很糟糕的东西。但那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在手里。”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韩夏星却从这平淡里,听出了一丝遥远时空投射过来的属于另一个权至龙的迷茫与锐气。
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喝着汤。窗外的雨声淅沥,房间内温暖安静。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韩夏星被 Lucas 一个突如其来的灵感电话叫去录音棚,进行一些补充录音。
工作结束得比预期晚,回来时天色已暗。她打开门,公寓里一片漆黑寂静。
“权至龙?”她叫了一声,无人应答。
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她换了鞋,走向客厅。
那台 MIDI 键盘亮着,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也亮着。而权至龙,竟然靠在她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边,睡着了......
他屈着长腿坐在地毯上,头歪向一边,靠在沙发扶手上,呼吸均匀绵长。
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时总是带着几分锐利慵懒的眉眼,在沉睡中全然放松,显得有些无害的脆弱。
他手里还松松地攥着一支铅笔,乐谱纸散落在腿边,上面是她熟悉的潦草音符和标记。
韩夏星站在原地,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屏幕那点微光,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毫无防备地看到这个样子的他。
褪去了所有光环、气场和刻意营造的距离,只是一个在工作疲惫后,不小心睡着的普通男人......